扶川帝君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辅佐天帝一路披荆斩棘打造了仙族九州四海太平盛世,他就是人们心中仰望的英雄。
今后,你会成为受万人敬仰,人人交口称赞的扶川帝君。
此时青涩的扶川并不懂这些,他以为顾雪摇要离开,为了让他好过一点,便说些令人高兴的话来恭维他。
世人皆冷眼待他,叫他如何去拯救苍生。
他明亮的眼神暗下去,如月夜下的古井一般泛着深沉地波涛,没有人能看清他此时的心情。
顾雪摇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在遥想今后意气风发拯救世人的模样,嘴角浮起愉悦的笑容,清亮的眉眼中带着宠溺:“若是想成为大英雄,就好好练习吧。”
阳光漏过茂盛的树杈在扶川脸上投出一片阴影,他的眼睛藏在斑驳日影中,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他薄唇弯了弯。
他的确想成为英雄,只是她一个人的英雄。
他突然抬头,虔诚又谦虚地问:“我最近对你教的剑法虽然十分熟悉了,但总是不太懂如何将灵气引入体内,,将仙力与剑法融为一体,这样使出来的招式总是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你能教教我吗?”
顾雪摇见扶川好学的模样,以为自己画饼成功,孩子终于主动学习了,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她上前,从身后抓住他的手,指导他掌心贴着丹田的位置,半环着他不断调整姿势。
“你先前练习时,脑中一边想着剑招,一边思考如何引引气入体,心中杂念太多,自然不能将两样都顾全,如今你对剑招已经十分熟悉,那便可以开始尝试将灵气注入剑锋中了。”
“先摒弃心中杂念,从丹田提气,注入双手中,此时剑招已在心中,你只需静心......”
顾雪摇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呼出的气息喷到扶川耳边,湿湿热热的,惹得他心痒痒。
他觉得自己好卑劣,但又沉溺其中,一颗心仿佛泡在蜂蜜中,包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甜。
顾雪摇说了一大堆,最后让扶川演示一遍,但松了手,就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将手放在他面前挥了挥:“喂,专心听讲啦。”
“我还是不太懂,”扶川懵懂地抬头,漆黑圆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他失望委屈的样子让顾雪摇看得心瞬间就变得柔软了,她脑子里闪过一丝怪异,为何自己对扶川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很快她就给自己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是因为他太可爱了呀!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再讲一遍就是了。”
没办法,自己养大的崽,宠着呗。
她吸了一口气,重新再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扶川很快就领会了,只照着做了一遍,就成功将灵气与剑融为一体。
雪地上,剑气灵力交织在一起,恍若银色的流星飞舞。
倏而,一个灰色的身影从一旁灌木丛中钻出来,他望着不远处的二人,神色激动地大喊着:“炎晶玉,终于让我找到了!”
扶川拧着眉头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人,目光变得森冷,他木剑一挥,灵气如巨浪翻涌,瞬间就把来人打飞出去。
顾雪摇定睛一看,见躺在地上的是之前来无名山找炎晶玉又临阵逃脱的胖男人,不禁有些疑惑,列日格不是放弃在山中寻找炎晶玉,而是把邪念打在人心脏上吗,怎么这人还是找到了这里。
在扶川动手杀死胖男人之前,她制止了他:“等等,先问问他为何而来。”
扶川把人拎起来,他早就认出来这人是列日格的走狗,曾经跟随列日格骑马追杀过他,他冷冷地问:“此处哪里有炎晶玉?”
经过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男子好不容易爬上了无名山顶,已经心神俱疲,再受了扶川一击,都神志不清了,他眼睛直直地望着扶川,嘿嘿笑道:“炎晶玉,被我找到了,嘻嘻嘻嘻...”
扶川的脸变得铁青,他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再问一遍,炎晶玉在哪儿?”
男子望着扶川森冷的眼眸,丝毫不感到害怕,他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胸口,嘻嘻笑道:“我见到炎晶玉了!”
在他触到扶川的胸膛之前,掐着他脖子的掌心瞬间收拢,“咔嘣”一声,男子的头一歪,没了声息。
第90章 外人闯入
顾雪摇站在扶川身后,并没有瞧见男人伸手的动作,在她的眼中,两人还未交谈几句,男子便脑袋一歪,命丧于扶川之手。
看似单纯的少年手一松,男子“啪”的一下摔在地上,他痴傻的笑声还在顾雪摇耳边回荡,此刻瞬间就没了声息。
顾雪摇第一次见这么简单粗暴的杀人模式,而动手的人,还是与她相处了几个月,被她精心培养起来看似单纯善良的少年。
她冲上来,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她面色苍白,喉间似乎有东西堵住了,薄唇微微颤动:“你为何杀他?”
她与少年扶川相处数月,教他读书写字勤练法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锄强扶弱,不是让他随意杀人的啊!
少年阴狠的神色在顾雪摇走上来的那一刻尽数消退,他抬眸,撞见她眼中的失望、愤怒与惋惜。那一刻,他整个人好像被扔进冰水中,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他想起从前自己还未离开冠龙山时,他饥寒交迫,趁夜偷偷溜进村民家中偷吃了半个吃剩的红薯,却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被人捉住了,那家的主人就是眼前的胖男人。
他被发现以后,男人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丢了出去,棍棒如雨点重重落在他身上,四肢的骨头似乎要断裂一般,他痛楚的哀嚎盖过了对方恶毒的咒骂声。
他永远记得,那晚雪下得又急又凶,衣衫褴褛的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打湿了裤脚,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男人朝他啐了一口,门重重关上,连同他一起消失的,是夜色中投射出的一点烛光,随着大门的关闭,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重新陷入黑暗中。
茫茫的飞雪无情地打在他脸上,他吸了一口冷气,试图站起来,却重重倒下,他的腿骨已经断裂,血肉黏连着肢体,根本无法行走。
明日一早若是男人发现他还在家门口,再来一次痛打,他可能就没命了。于是在漆黑森冷的夜晚,当人们都躺在温暖的被窝沉睡时,他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上,强撑着一步一步爬回了藏身的角落中。
他在山中修养了五个月才能下地行走,自那之后,他便离开了冠龙山。
他望见顾雪摇质问的眼神,一阵酸楚与不平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他低下头,艰涩地开口:“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这个人几次伤他性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侮辱他,方才,他的手就快要碰到他最脆弱的胸口,若不杀他,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顾雪摇见扶川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平,觉得他杀了人还不知悔改,怒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他不过是个无辜的村民,你杀他做什么?!我教你修行,就是为了让你残害百姓吗?!”
不是她说的,学了法术之后就没人敢欺负他了吗?在危险来临之际,他施法自保,有错吗?
扶川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她的怒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顾雪摇见扶川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深感失望,若是一代帝君在她手中被养歪了,那么她就是全天下的罪人!她又失望又心痛,开始反省是不是她对他太好了,让他产生了可以肆意妄为的错觉。
情急之下,她一剑打在他背部:“你知不知错?!”
生在和平年代的她认为杀人是难以饶恕的大罪,但她似乎忘了,自己如今处于怎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长剑虽未出鞘,重重打下来,却让瘦削的少年踉跄一步,他脸色白了白,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没错!”
“冥顽不灵!”怒火熊熊燃烧,顾雪摇眼睛红了红,又挥剑打下去,重复问道:“你知不知错?”
痛楚从背部蔓延至全身,火辣辣的疼痛感让血液都在沸腾,即使这样,也比不上他心中的痛,他面色苍白,仍一字一句地固执重复:“我、没、错。”
“滥用法力残杀无辜百姓,你说你没错?!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冲天的愤怒与失望如熊熊烈火一般将顾雪摇的神志吞噬,她紧握着剑柄,一下一下重重打在扶川背上。
“小小年纪便如此残忍,黑白不分,日后长大了你当如何?”
寂静的山中,重物撞击之声响起,惊飞了栖息的鸟儿,扶川攥紧拳头,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
从前他太弱小,被人欺凌辱骂也无法还手,以至于年纪轻轻便一身伤疤,如今他有了能力,便再也不容许他人欺侮!
“世上之人熟善熟恶,你一眼便能分清吗?”他红着眼眶,抬头盯着顾雪摇。
他经历的伤痛与黑暗,她见不到,她只看到这人是如何死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