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骑着小电驴停在我们身边,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转悠:“嚯!你们俩!”
晏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被老班抓了个正着,我也很心虚:“老班,这个点儿你不在学校,在外面溜达什么?”
“上班烦了,出来摸个鱼都不行啊?”老班叉腿撑着小电驴,摆出了长谈的架势,“晏落,你不是去常春藤了吗?怎么回来了?”
晏落微笑:“家里有点事,我正好回来休个假。”
老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又看着我:“还有你,谈恋爱谈得课都不上了?”
我赶紧摆手:“我也请假了!我姐姐和他哥哥这周从美国回来,我们想团聚一下。”
老班这才缓和了神色:“哦,是连薰和晏起,他们都在美国呀?出息了……”
他逮着我们絮叨一番,叫我们多向兄姐学习,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哎呀一声,拧着小电驴就跑,只在身后留下一句话:“晏落等我消息,我还有话跟你说……”
等老班消失在街道尽头,我疑惑道:“老班要跟你说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抬起靠近我的那只胳膊,对我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的,“过来呀。”
我深吸一口气,一头扑进他怀里。
元素说得没错。
天天在眼前晃,这谁能忍得住。
第126章 没了
这天深夜,突然来了一通电话。
没说两句,我妈就尖利的哭叫起来:“不!不可能!”
我惊醒坐起来,听着他们房间的动静不对,赶紧趿拉着拖鞋跑过去敲门:“妈!怎么了?爸!爸!”
爸爸打开门,挂断的手机从手里滑出,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蜘蛛网。
他直愣愣的看着我,说:“你姐姐……”
我妈哭得一口气没上来,咕咚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
“妈!”
一阵混乱过后,我和爸爸把妈妈送了急救,爸爸坐在等候椅上,两手颤得怎么也止不住。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住,他和妈妈的样子把我吓哭了:“爸!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姐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你别不说话呀!”
爸爸呆滞的眼睛慢慢转向我,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小荷……你姐姐,没了。”
我感觉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不可能。
我姐姐这周五就和起哥一块儿回来了。
我抹去眼泪:“爸!可能是诈骗电话,刚才谁打给你的?我再打去问问!”
我爸掏出碎屏的手机,我找到刚才的电话,又打了过去。
一个电子女音从里面传来:“这里是盐区派出所……”
然后就被接通了。
真的是派出所的电话。
对方核实了我的身份后,语气沉痛的对我说:“请家属坚强一些,明天来派出所领一下证明,我们会帮助你们办理加急签证,让你们可以尽快去美国处理后事……”
“等等,应该有人和她在一起的……晏起,晏起呢?”
“她的男朋友晏起遭到枪击,还在医院抢救,我们也通知了他的父母……”
说到最后,警察叹了口气。
我挂了电话,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也在抖,手机都有点拿不住。
正想给晏落打电话,他先打了过来,急切的问:“连荷,你家里怎么没人?你在哪儿?”
“晏落,我妈进医院了,我……我姐姐……”
我喘不过气了,倚墙滑坐在地上,两眼发黑,艰难的呼吸。
手机掉在一旁,我也顾不上。
一个护士冲过来扶着我,声音在耳边若隐若现的:“冷静下来!深呼吸!吸……”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里骤然响起我妈的哭声:“我的小薰啊!我的心头肉啊!”
我这才慢慢回过神,在护士的搀扶下站起来。
晏落从走廊上跑了过来。
他还穿着睡衣,满脸都是半干的泪痕,冲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我被他抱着,疲惫的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
晏爸晏妈也相互搀扶着走过来,和我爸抱头痛哭。
……
晏爸晏妈去年办了五年签证,我妈是今年办的,第二天她就跟着晏爸晏妈一起坐飞机去美国了。
我爸只有护照没签证,又在家耽误了三天才拿到签证出发。
我没护照也没签证,去了也是碍事,只能在家里等。
晏落本想陪我爸走,但最后决定在家陪着我。
……
姐姐和起哥是在戒毒所被一伙瘾君子盯上的。
那伙人见起哥气质不俗,出手阔绰,把他俩当成了肥羊,从曼哈顿一路跟踪,回到华盛顿时跟丢了。直到晏落离开,他们才找到起哥家的位置。
他们知道起哥是外科医生,故意朝他的手连开数枪,最后一枪才打向他的头。
姐姐为了保护起哥,替他挡了这一枪,结果正中心脏,救护车到来之前就断了气。
第127章 人走书还在
周五,本该是姐姐和起哥一起回来的日子,美国那边的医院却给起哥下了病危通知。
晏落挂掉父母的电话,在床边无声的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看着我:“连荷,饿了吗?”
我半躺在床上:“不饿。”
最初的震惊和悲痛是和爸爸一起度过的,前两天就只是哭,他一走,我就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
“想喝巧克力奶茶吗?”
“不想。”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了看。
是爸爸的消息。
他说姐姐已经在美国火化,他们明天回家,晏爸晏妈会继续留在美国,让中介帮忙卖掉起哥的房子和车——
那边的医疗费太贵了,别的开销也很大,他们带去的钱根本不够。
我放下手机,往里面挪了挪:“你上来陪我躺一躺吧。”
晏落脱鞋上床,躺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怀里,茫然的问:“晏落,以后怎么办?姐姐没了,起哥还在医院……他伤成那样,肯定没办法再当医生做手术了……我家还有你家会变成什么样?晏落,我好害怕……”
晏落轻轻拍着我的背:“不要怕,总会有办法的。”
“我爸妈明天就回来了,我们要去殡仪馆,要办告别仪式,还要买墓地……”
说着说着,我想起了姐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要是我不整天在家提美国就好了!爸妈本来不想让她去的,是我一直说那里好,支持她去……”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搅黄她的订婚,她就不会跑那么远的地方了……”
“要是爸妈没有收养我就好了……”
“不是!不是你的错!”晏落搂住了我,手臂不断用力,声音也带了哽咽,“薰姐和我哥都是那些坏人害的,不是因为你!听到了吗?”
我也抱着他,只是一味的哭。
他说的没错。
姐姐和起哥的悲剧的确是那些坏人直接造成的。
可我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摘出去!
是我分走了本该属于姐姐的独宠,是我破坏了她的完美恋情。就连她寻短见的时候,爸爸也要为正值高考的我分心。
如果这个家里没有我,她绝不会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第二天下午,我和晏落到机场接爸妈。
等了半个小时,他俩穿着黑色丧服,随着人群从出站口涌出来。
我妈脸色灰败,两颊凹陷,像一具行尸走肉,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白的骨灰坛。
爸爸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看见我们,勉强勾勾嘴角:“你们俩看家辛苦了。”
妈妈一路都没说话,一回家就抱着骨灰坛进了姐姐的房间,关上门谢绝打扰。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茶几上一本没看完的书。
姐姐去美国后,爸爸就开始看她留下的书。但是他看不太懂,只有记起来才会翻上两页,一本书半年了都没看完,天天搁茶几上摊着,我妈嘲笑他装学问人。
现在书还在,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128章 钱
我们给姐姐办了个简单的葬礼。
姐姐一直是我妈的谈资和骄傲,我妈不愿意让无关紧要的亲友同事看到她那凄凉的下场,也不想让外人看我家的笑话,所以一个都没邀请。
晏爸晏妈在美国没回来,大伯和大伯母也没出席,但是都给了帛金。
大姑一家只有大姑来了。
她跟我妈不对付,家里同样烂事一堆,但这种大事不能不来。
她倒也真情流露,在殡仪馆一见到我妈就握着她的手臂哭:“妹子呀……咱们怎么这么命苦……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眼看着要享福了,老天爷没长眼呀……”
老班也来了。
他本来是联系晏落回母校做演讲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们两家已经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