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别给你妈找闲活了,这周银保监会来检查,我要加班呢,就不过去麻烦阿姨了。你周几有空?上我家挑东西去。”
元素说:“我们这周也有点忙,公司要参加展会了,周六行不?周六你男人还没回来吧?”
听到「你男人」这个又土又喜感的词,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居延昨晚的骚话,浑身上下都别扭起来。
我男人?男人?
噗……
他根本不是人。
我说:“他周日才回,你放心来吧。”
元素说:“OK——”
酒店离家近,通勤时间很短,除了上夜班的,我算是最早一批到公司的。
安东尼还没来。
他自从成家后,非紧急情况都会在家里吃住,过去他瘦得像一抹幽魂,现在眼见着白嫩圆润起来。
苏珊大姐功不可没。
我收拾好他的办公桌,然后整理市场摘要和邮件,布置三屏显示,视频会议系统也得亲自检查,都是些繁重琐碎的工作。
我六点五十到公司,七点五十才能大致做好准备工作,还得根据当天的高管早会内容随时调整议程。
虽然元爸说我干得下去是有本事,但我的月薪没有一分钱是白拿的,每天都很忙,还要抽空学习考证提升,比跑滴滴累多了。
银保监会每年都会对金融机构进行例行检查,像摩丹和高信这种国际银行早已建立常态化合规体系,只需在正式通知下来前提前一个月做好自查、对中高层以及关键员工进行预培训就可以了。
不过,对方过来的时候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随时应对他们的提问,调取他们需要的各种资料。
要是出一点岔子都有可能把短时间的常规检查变成长时间的专项检查,严重的话还要停业整改,所以检查气氛还是比较紧张的。
周二,银保监会的人来了。
一群西装革履的公务员戴着工作证和公文包,浩浩荡荡的走进了摩丹的办公大楼。
接待他们的是云城总部的CEO和安东尼,经验尚浅的我负责现场协调和信息传递,CEO的EA尤兰达负责应急处理和后勤,还有更为敏感的信息处理。
等进场会告一段落,我敲键盘敲得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午饭时间到了,摩丹在公司饭堂给他们准备了工作午餐,CEO和安东尼都陪着吃饭,我和尤兰达,还有公司财务法务也在旁边作陪。
一顿饭吃得端庄严肃,正气凛然。
我看着对面这群精英中的精英,心想我也曾经信心满满要考公务员的。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它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一个梦。
第513章 赴约
这次检查主要涉及日常运营和业务流程,是安东尼的负责范围。
CEO上午露了脸以示重视,下午就把摊子扔给安东尼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两周我都得绷紧神经,跟这群目光如炬的监察打交道,饭都变难吃了。
吃完饭,我跟着公司的商务车把他们送到附近的酒店——
酒店是他们自己订的,当公务员要遵守严格的廉政纪律,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纪检监督,不能接受目标公司任何可能影响公职的安排。
刚回到办公大楼,我就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连荷,你好,我是高文的父亲。上次你向我打听的事情,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了,你有空的话就联系我吧,我随时恭候。”
这事儿我都忙忘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我连忙回他:“我收到了大叔,感谢您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这周的工作日比较忙,您看周六上午行吗?”
高爸回复:“好的,我们在上次的疗养院见。”
我放下手机,正好看到晏落划着轮椅从另一扇门进了大楼。
我走过去:“哈喽!”
晏落抬手挥了挥。
我推着轮椅走向电梯,问他:“刚吃过饭吗?”
他点点头。
“去联合办公室?”
他又点点头。
我们坐上了员工电梯。
正值午休期间,电梯里就俩人,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帝都啊?”
晏落说:“周四晚上。”
“这么快……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笑了笑:“尽快。”
“之前对不起,居延找柯南跟踪我,我去哪儿他都知道,所以这次也不能给你送行了。”
晏落说:“他没有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
晏落说:“那就好,能跟你见一面,挨顿揍算什么。”
我听得又好笑又心酸。
联合办公室到了,晏落给我一把糖,划着轮椅出去了。
我揣着糖,乘着电梯继续往上。
我们已经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面对现实,当然要先保住面包。
尽管居延现在可以揍晏落,却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开着大G去撞ZY。
不看僧面看佛面,ZY背后可是国企,居延再有钱,还能比得上航天集团?
他敢给ZY使绊子,就让银保监会过去清查高信的烂账,找茬让高信整改几次,到时候客户都跑光了,赔死居延。
我打起精神,硬着头皮跟安东尼把这周的检查扛过去了。
这周加班太多,我又感觉居家闹鬼不敢回,一直住在酒店里。
而这几天,居延带着居续参观了几所国际学校,又带上居宝阁去滑了雪。
瑞士的滑雪业务成熟,三四岁的小孩也能玩,居续总算如愿以偿,在雪场都玩疯了,每天发消息轰炸我。
这天晚上,我趴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居续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这孩子看见什么都拍。
学校,漂亮。
电车,有趣。
滑雪场,好多人啊。
居延,划走。
看着居续穿滑雪服的样子,我也想去玩。
我翻着翻着开始犯困,突然被一个电话吵醒。
睁眼一看,是高文的,我接起来:“你好啊,高文,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他语气怪怪的:“连荷,明天来我家一趟好吗?”
我说:“明天吗?我跟你爸约好明天在疗养院见面,地点改了吗?”
他叹了口气说:“不用去疗养院了,我叔叔今天过世了。”
第514章 信
周六一早,我换了身黑色的衣服,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了高文在丽城的家。
他家住在老式的职工家属院里,虽然翻新过,但装修和家具还保持着80年代的风格。
我换了鞋走进去,小声说:“怎么不见大叔?”
高文衣服有点皱,人也很憔悴:“他在外面办手续,你坐……吃饭了吗?”
我说:“还没吃呢。”
“我也没吃,我去煮点东西,你喝粥还是吃面?”
“你别下厨了,我煮吧。”
“没关系。”
他进厨房煮了两碗青菜肉丝面,我的那份堆满肉丝,还扣了一只金黄的煎蛋。
我先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高文坐在对面说:“以前出去吃粉,你就总加煎蛋。”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吃嘛……这事儿我也没有跟元素他们讲,你告诉大家了吗?”
高文说:“又不是直系亲属,就不说了。”
“哦,若溪呢?”
“没让她回来。吃吧,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嗯……”
亲叔叔死了,不让未婚妻来,让我来?
以他的地位和人缘,家里死了个人,不该这么冷清啊?
他要跟我说啥?
我忐忑的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
吃完了,高文去洗碗,洗了碗他又洗水果,切水果,忙忙碌碌的,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
再坐会儿就要留下吃午饭了,我忍不住问:“高文,你想跟我说什么啊?”
他背对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又站了好一会儿才端着果盘走出来。
他说:“吃水果。”
我揪了个葡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手写信递过来:“这是我爸写给你的。”
手写信还有他的体温,我拆开一看,是用蓝色钢笔写在老式稿纸上的。
我说:“我看了?”
他说:“看吧。”
信不长,前后两页。
看完我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汉字了,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一字一句的问他:“昨天死掉的家伙,就是当年第一个强暴我亲妈的混蛋?”
他低着头,看着水果:“是。”
“他瘫了二十多年,是我亲妈逃走的时候用水管打的?”
“是。”
“你爸知道这件事,还替他捂了这么多年?”
“是,他还是不敢见你。”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低着头,两眼直直的:“昨天晚上。”
他大概一听说就决定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