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27)

  李玹气得面色发白,许久才开口:“在父皇宫里吃饭时,我以为你改了,原来没有。”

  李玹的临幸,本是托了那顿饭的福。

  宫宴上,郑知意见到了阔别很久的宸明帝与马皇后。他们套在金灿灿的朝服当中,头戴冠冕金饰,看起来模样都有些变了。

  不知怎的,郑知意突然想到了群青的叮嘱,不过倒也不全是因为叮嘱。

  宸明帝操劳国事,两鬓微霜,见老了许多,郑知意一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真的想起了自己的阿爷,便脱口而出:“我想阿爷了。”

  说完,泪珠子竟像断了线一般往下落。

  郑知意的阿爷原是马匪头领,当初跟着李家起事,后来为了李家战死。

  微寒时,郑家对李家有恩,而李家对郑知意这个寒门媳有愧,这点双方都很清楚。郑知意这一哭,弄得宸明帝和皇后心里很不好受。

  宸明帝下令给郑良娣大加赏赐,至于鸾仪阁送来的礼物,则未看一眼。

  郑知意终于不哭了,但也没有了告状的兴致。马皇后拉着她的手:“本想着这孩子进了宫会不适应,现在看来文静了很多。”

  宸明帝对着郑知意道:“皇后从前不也是胆小的深闺妇人,照样做了皇后。只要人前说话不露怯便好。”

  马皇后目中尴尬,但到底柔顺地一笑,叫李玹不要因为照看宝安公主,冷落了良娣。

  而郑知意全然不懂这其中关窍,她只知道,李玹好几个月不见她,她说一句话,李玹便冷眼相对,不知怎么便弄得他生气了。

  眼下,揽月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奉上盘碟,盘中粉白酥点做成半开荷花的模样,很是精巧:“殿下,良娣惦念着殿下最爱吃菱心记的荷花酥,专程为您买来,您尝一口吧。”

  李玹原也不想吵架,便拿起筷子。谁知刚碰一下,那盘中的荷花酥,似乎遭遇过重创,一下子从中间碎了。

  揽月大惊,李玹握紧了筷子,质问郑知意:“菱心记?你出宫了?”

  “良娣没出宫,是将鱼符给了宫女,叫她出去代买的。”揽月解释。

  “你是一宫主位,将自己的鱼牌随便递给宫女?宫规何如,尚仪局不曾教过你吗?”李玹怒容更甚。

  郑知意眼睛睁得很大,半是惊恐,半是羞愤,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李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李玹凤目漆黑,神色陌生,半晌才轻声道:“你最好永远别在本宫面前提从前。”

  “殿下恕罪。”揽月连忙跪下,“鱼牌是奴婢给的,良娣不知情……买点心、摘花,都是那个叫群青的奴婢在良娣耳边反复撺掇,良娣禁不住撺掇,才起了这些念头!”

  片刻之后,群青跪在了案旁。

  李玹的面上已恢复平静,他手握琉璃盏,饮酒的姿势端庄斯文,不知心中作何决断。

  “点心,是奴婢去买的。”群青头发还未干,鬓发上的水珠滴到了衣服上,“奴婢刚从掖庭过来,不熟悉宫规,不知鱼符是不能借的,揽月姐姐吩咐什么,奴婢就做了什么。”

  “你!”揽月急了,“说话惯会推诿!”

  李玹垂眼注视着群青,没有说话,停了片刻,忽地一甩袖。

  群青眼前银光一闪,杯中酒液兜头盖脸泼下来,鼻间充斥着浓郁的酒味,酒已顺着睫毛和脸颊往下滴落,丝缕凉意钻进衣裳里。

  李玹泼了她一脸酒。

  郑知意和揽月呆住:太子御下温文,从来不会对奴婢做出这般恶意的举动,除非让他厌恶至极。

  李玹此时看群青的眼中,的确充满了嫌恶。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当日她是如何捧高踩低,辱没宝安公主,转头讨好郑知意,他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

  “良娣宫中不宁,盖因近身宫女品行不端,未能行辅佐良娣之责。”李玹极缓慢道,“本宫不和良娣计较,但这个宫女须得重罚……”

  “你说什么?是我叫她去的……”郑知意不可置信,还未说完便被揽月捂住嘴,“良娣不要说话!”

  而群青呢,李玹下一句话还未说完,她像被一杯酒泼显真身的妖孽,一失往日的稳重。

  她忽地扑到李玹的衣摆下,抓住了他的衣袖,“奴婢错了,奴婢,求殿下别将奴婢赶出宫去。奴婢好不容易才从掖庭出来,到了清宣阁,便是想好好地侍候各位贵主……”

  殿内所有的奴婢都吓坏了。

  她们很了解李玹的脾性:太子动怒时,是最忌讳宫人烦缠不休,可偏生群青还在求饶,叠声地叫李玹不要赶她出去。

  李玹苍白的手指扯住自己衣摆,忍着难受将它抽出来,厌烦地瞥了她一眼:“那便如你所愿,赶出宫去吧。”

  一语落定,郑知意怔住了,群青安静了,还待求饶,揽月两手抓着她的衣袖,把她用力拖了出去,厉声道:“听到没有,你这蠢物,还不随我收拾了东西,别在这里碍了殿下的眼。”

  群青求饶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阁子外,才渐渐消失。

  这种奖惩插曲,时常发生,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一个普通宫女,没有贵主会记挂在心,特别是胸怀万物、意在江山的太子。

  外面夜色深重,揽月松了一口气:有人背锅,良娣总算是安全了。

  群青也松了一口气:她居然也能有运气这样好的一日,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她用手指擦了擦脸上的酒液,黑眸格外冷静。她一手抱着包袱,一手被揽月拽着,趁着二人穿过花苑之际,悄悄地把空白蜡丸丢进草丛里,回头见云雀将蜡丸叼走,才放心地向前。

  恐怕收到信的安凛都会为她出宫的速度所震撼。

  唯独可惜一件事,那就是太子没有早点赶她出门。眼下宫门已经落锁,即便是扫地出门,也得等第二天早上才能真正地离开。

  “揽月姐姐,你要带我去哪?”群青问。

  她看出这路线快到承安门了。门内有一个仄窄的马房,这个马房,是给急着第二天一早出门的内侍、宫女凑合一宿用的。

  很显然,揽月连这最后的一夜,也不肯让她在住所度过。

  “姐姐,我想到一件事……”群青不肯走了。

  揽月像拖麻袋一样拖着她走:“我不想听。”

  “我想起来,我的宫籍还押在尚宫局。宫籍上一日没有盖上驱逐印,我就是一日还是宫人,你这样对我,小心我日后翻身……”群青急急地说。

  “翻身?难道你以为拖上一夜,能有转机不成?”揽月笑她的大言不惭,“我在尚宫局有熟识的宫官,我今夜便帮你盖上印,让你死了这条心!明天宫门一开,立刻给我滚蛋!”

  六尚在德文、德信、崇安、崇敬四殿之内,宏伟的飞檐之下,素净的纱圆灯照着紧闭的殿门,时值深夜,女官们早就歇了。

  揽月没有说谎,看起来,她的确有熟人。她与守值的宫官攀谈了两句,硬是将披着睡袍的司闱从床上叫了起来,给她开门。

  司闱负责掌门管钥,宫中每把钥匙都记录在册,由她保管。司闱禁不住揽月的央求,取来钥匙进了司簿的主殿,半天,她两手空空地出来,和揽月附耳说了几句话,揽月的嗓门在夜中听得很明显:“找不到?怎么可能?”

  群青袖中的指尖渗出冷汗。

  司闱去寻找司簿,揽月焦躁地踱来踱去,全然想不到,在她背后,群青心里比她更加煎熬。

  群青离出宫,就差这一步——押在的尚宫局的宫籍。只要盖了“逐”字的宫籍,换取符信,就可以安全出宫。

  群青等了许久,久到心如落日一般沉下去,望见那披着衣裳的司簿,直直朝自己走来。

  司簿手上没有拿着宫籍,只提了一盏灯笼。灯笼的白光骤然照在眼前,群青侧了侧脸,徐司簿看清了群青的脸,转向揽月:“是谁下令要把这宫女赶走?”

  “太子殿下的口谕。她品行不端,让殿下发了好大火呢,请徐司簿赶紧盖上那驱逐印,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宫中。”揽月说。

  “我对你有些印象,掖庭调来的?”徐司簿看向群青,“你的宫籍,并不在我这儿,掖庭还没送来。”

  群青心中惊疑。揽月急道:“不能吧,这都都过了多久?王司闱刚才看见了其他掖庭宫女的宫籍,偏少了她的,她们不该在一处的吗?徐司簿可是找得不仔细?你若困了不愿动,要不我进去找找?”

  徐司簿冷冷地看她:“你当六尚是你家,能让你随便地进出?”

  揽月一哽:“我是给太子殿下当差——那我可去掖庭问了,倘若找不到,还得你麻烦起来一趟,谁叫这是你分内事呢?”

  徐司簿提着灯,转身就走:“是谁的分内事,你去找谁。宫官下值,本就没有半夜加急的道理,天王老子来敲门我也不会开。等明日我当值的时候再来,照章办事,我自会再找一遍的。”

  “你!”揽月气得跳脚,可宫中这样不愿通融的女官也不少,她掏出一枚金珠,正想撵上徐司簿,却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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