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180)

  狷素顿时面如菜色。

  陆华亭道:“请二位看看,她是不是有孕了。”

  薛媪惊异,默了默,道:“虽脉象相似,不过服了龟息草,妇人‘假孕’而已。”

  李郎中沉吟片刻:“她把红花换了当归?”

  狷素忙道是。

  “红花以当归替代,乃是行医者对怀孕妇人最常见的替代之法。这下毒之人亦深谙医理,而且熟习她的身体情况,如同医者熟习自己的病人一般。”

  薛媪缓缓地抚摸着群青的头发,“你还记得我从前说过,这娘子体内有余毒流转吗?当归性温,于普通人是滋补良药,于她,却是开启闸门的钥匙。”

  说罢,瞥一眼李郎中:“你又是何资质,这样都收徒不怕害了你徒儿。”

  李郎中面色凝重:“当归不过寻常补品,此前用过未见不妥。六娘母亲与我相交,她自己也擅医,从来没说过六娘怕当归。”

  薛媪道:“也是我求胜心切,用了烈药。是药三分毒,药用错了亦成毒,所以才说此人医术未必在你我之下,改得了我的方子,便成催命符。”

  “请问薛媪,如何可解?”陆华亭垂眼,缓缓问。

  说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若蝉以砂锅下龟息草,暗示群青假孕之象,为的就是请君入瓮,赌她心软,叫她自己换作当归。

  “眼下余毒流转,人在梦中自是酣甜,但叫不醒如何吃饭?如何饮水?现在没事,七日之内恐危及性命,现在我便要施针,免得毒入心肺。那老头,按住她双臂。”

  李郎中忙请按住群青的衣袖。

  当日清净观中,群青受剑伤,便是薛媪施针,便吊住了她一条性命。

  陆华亭见她施针,这才稍松了一口气,黑眸掩在长睫下,半晌,问道:“她身上余毒是从何而来?薛媪觉得,可是南楚控制人心的手段?”

  “不像。且不说好毒如同上好的药材一般昂贵,想要控制细作,可选择连心蛊这种现成的毒药,又何故苦心孤诣,杂乱无章地在她身上一点点地尝试。经年日久,又有谁有这么久的耐心?”

  陆华亭指骨攥紧,攥得几有些生疼。

  正在此时,暗卫破窗而来:“大人,安插在东市的人手抓住了南楚接应之人,但并未蹲守到太孙!想来若蝉未按计行事,出了府门,拐入街巷,向南面逃了。”

  狷素和竹素变了脸色,对视一眼:“正当叛军作乱,太孙从夫人手里丢失,且不说夫人中毒危在旦夕,就是夫人醒了,如何承此重罪?”

  “要不先禀明宫中吧。”竹素道,“显然是冲着夫人来的,一箭双雕之计,先与圣人商量,免得让圣人与大人有了龃龉。”

  “先把消息按下。”陆华亭抬眸望向他们,“倘有流出,唯你二人试问。”

  “大人,大人……”

  任凭呼喊在后,陆华亭已转身,踩着满地鲜血进了堂屋,看过空荡的摇篮、挥落在地的烛台,此处显然历过打斗,风雨从破洞的窗涌入,若蝉便是从破窗而逃。

  两个武婢都受了伤,其中一个伤重未醒,另一个倚坐墙边奄奄一息,方才包裹过的腹部伤口,还是隐隐透出了鲜血,咬牙道:“若蝉拂尘内□□针,属下看护不力……未能保住太孙。但她也活不久了!”

  陆华亭方才侧头:“当真?”

  “真的,属下给了致命伤,她逃出去时,肋骨都陷了!”

  陆华亭颔首,止住她艰难的回话。

  他漠然看向窗外。骤然亮起的闪电,将这张皙白俊美的面孔照得分毫毕现,他唇边冰冷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知何时,窗外显出一队人的轮廓。

  这群人出现的得无声无息,如阴兵过阵,每人戴着一张鬼面,无声地与陆华亭对峙。雨滴自铁青鬼面、锈青的剑上蜿蜒而下,未得主令,不敢妄动。

  “听到了吗,若蝉跑不远。”陆华亭手持玉牌转向他们,眸色极黑,玩笑一般道,“找一处最近的修了庙的山峰,把她逼上去。”

  为首之人停顿片刻,只见那鬼面颔首,紧接着,这些赤红的身影又如云烟一般,无声地消失在四面八方。

  陆华亭将玉牌攥紧,面上笑意亦收敛。

  这便是孟光慎争夺了一生的死士,几度陷他于生死之境。

  孟光慎如今已死,这些人自然是他的了。

  第130章

  大雨倾盆, 天暗得几乎不辨前路。杂乱无章的野草,如野兽扑面而来。

  若蝉带着铁锈气味的喘息急促。

  许是受寒,又也许是被手勒得过紧, 襁褓中的李璋发出阵阵哭声,然而哭声被掩盖在雨声和喘息之下, 越来越微弱。

  若蝉咬紧牙关。乳娘没在身旁, 婴儿难以忍饥挨饿,她变不出奶水, 只能要点米汤。

  望见山庙翘起的檐角,若蝉用尽全力向上爬。

  因这极端天气,庙中没有香客。门开个缝, 小和尚窥见淋成落汤鸡的她, 抱着襁褓,不问缘由便立刻让她进门。两名布衣小僧把李璋抱过去,用干燥的旧衣重新包裹李璋, 另有一人去煮米汤。

  若蝉自己把湿衣脱下,浑身颤抖着从火盆取暖,两点火星如萤虫一般跃出,她停顿片刻, 小脸幽幽, 掸了掸衣襟。

  突然想起群青以前说过, 出宫庇身可以去庙里。

  自己不知何时竟听进心里。

  若蝉刻意转念不去想, 随即就被肺上隐痛逼出了冷汗。她悄悄摸进披风里, 再拿出的指尖上全是血。外面凄风苦雨, 再出去奔走恐怕没命。

  也多亏荒帝当年迷信神佛,这荒郊野岭,也能找到寺庙, 里面是见了妇孺不会盘问符信的出家人。若非如此,她也不能起死回生。

  想到此处,几乎露出一丝笑容。

  身旁李璋的哭声给了若蝉安全感,但怀抱李璋的小僧的目光却不在孩子的脸上,时不时地瞥一瞥她,似乎难掩紧张。

  被这样看了几眼,若蝉抖落水珠的手陡然停住,她站起,想抱回孩子。小和尚却向后退几步,叫她抢了个空。

  在他身后内殿,若蝉看见了人影。

  内殿站立几名红衣人,但这几人内息高强,竟没有泄露一丝声息,令整个庙中现出无人一般的死寂。

  若蝉瞳孔微缩,权衡之下,回头狂奔,未及出庙又有四人进来,抢过她招式,将她拍倒在地,几乎震裂了地板,李璋的哭声充斥了庙中。

  数息之后,若蝉被数名死士挟出门外,她身上衣裳已不见原本的颜色,且因剧烈的疼痛说不出话,手腕微微扭动。

  她望见对岸山栈道边聚拢了灯火与人马,似是等待已久,为首那人骑在马上,姿容如冷玉,目光如电,似能穿过这寒夜,把她劈成两半。

  陆华亭追过来了。

  若蝉眼中浮出绝望恐惧之色,下一刻,撞钟的钟锤击在她后背上,暗含震碎内脏的劲力,若蝉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却还没有死,只是疼痛蔓延至指尖,几令人抓心挠肝。

  “娘子想瞒着我保下你,你倒好,先下手为强。”陆华亭眼中笑意微微,半晌问道,“问她,毒如何解?”

  几杵的功夫,若蝉头上的冷汗如雨而下,有血从口鼻涌出,两名僧人见此情景,吓得不住求饶。

  “此毒……”若蝉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竟是咯咯笑起来,许久才对陆华亭道,“……无需解。我见姐姐太累了,叫她好好睡一觉,你回去守着她就是了。”

  “蓄意挑衅,嘴里没一句真话,果然是‘天’。”竹素对陆华亭道。

  陆华亭不语。

  得不到答案,死士们又给了若蝉脊柱数杵,如此拷问,绝非普通人可以领受,然而若蝉只是笑。有暗卫不忿,向山上喊道:“夫人对你留情了。猜出你的身份却并未张扬,否则你早就死了!两国互为仇敌不假,但身份之下都是肉体凡胎,你就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背叛她吗?”

  若蝉本已合上的眼皮,听到“背叛”二字,又慢慢地撑开了,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背叛……我是永远不会背叛她的。我就是为她而生的,又怎会背叛她?是她先背了主,我们之中谁都可以背主,只有她不行!”

  “为何她不行?”陆华亭追问。

  “我和她,身份本就不同……”若蝉却并未接着解释,目光涣散,气若游丝道,“我嘛,无父无母的孤女,我做这刀尖舔血的行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我只是很好奇,她到底比我强在什么地方,凭什么得为她死……谁知她偏要信我,还要以长姊自居,分明她的姊妹……是谁都不可能是我。

  于是清宣阁中相遇。群青折过身,第一次把夹子从她鼻尖上摘下来,令她心中怔了一怔。

  演了荒诞的开头,也只好将这出戏演下去。

  “她的种种动向,你都向禅师回禀了?”陆华亭的声音,又将她拉回这雨夜中。

  若蝉笑道:“从前当然有,一直到薛媪的药方……禅师觉得奇怪,不明白姐姐到底在干嘛,我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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