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竹见她们伤心成这样,也有些难过,但还是温声宽慰道:“两个村儿离得也不远,想家了回来就是,别怕人说三道四的,大不了让你哥和青云揍他们一顿。”
陈秀兰连连点头:“就是,在那边受了委屈也别憋着,跟家里人说,保管有人帮你撑腰。”
秦小芳哽咽应声:“嗯。”
方竹见状,又盯着她的脸瞧:“我们小芳长得标致,待会儿一装扮,漂漂亮亮的,还不把妹夫看呆了去。”
秦小芳脸上浮起红晕,不好意思地唤:“小竹姐……”
“漂漂……”圆圆这么大点儿,正是喜欢学人说话的时候,奶声奶气地跟着重复。
屋里众人都被逗笑,气氛倒没那么沉闷。
说说笑笑几句,请来梳妆的喜婆婆也到了。秦小芳坐在铜镜前,任由喜婆婆帮着绞面、搽粉、梳头……
吉祥话一句接一句从她嘴里冒出,方竹她们在一旁听着,时不时也插上几句,屋子里一直是热热闹闹的。
不知是谁在外高喊一声:“新郎官来了!”
院子里也变得吵吵嚷嚷的,有人起哄让宋磊唱曲儿答题,拦着不让他进门,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不过都是些有分寸的,怕误了吉时,也没过多刁难他。闹一会儿后,就让他闯进门。
但也不能见新娘,得跪过岳父岳母,得了他们教诲,应允过后,才可到房门口请新娘出来。
喜婆婆亲手给秦小芳盖上盖头,领着她拉开门。
秦大柱已在门外等着,“哥送你出去。”
秦小芳趴上亲哥的背,安安稳稳离开住了十几年的闺房。
身着大红喜服的宋磊在院子里一一见礼,笑得跟朵花似的,连忙跟着出院子。
乡下成亲难得有请得起花轿的,一般都是坐驴子或骡子。宋家人有心,今日套了骡车,板车洗得干干净净,也缀上红布。
等宋磊也坐上车,迎亲队伍里领头的吆喝一声,唢呐铜锣响得热烈,几十人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往山下去。
方竹她们跟在最后,慢慢走着。
到得村口,宋磊转头跟互相搀扶着的秦德福夫妇道别。
接下来的路他们便不能再陪着走,不过随行队伍里有秦小芳的舅舅和表哥,还有两个关系好的朋友,一路上会照看她。到婆家的情况,也会回来转达给他们。
迎亲队伍渐行渐远,唢呐声也变得模糊,直到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眼前,一行人才准备结伴返回。
陈秀兰拍拍王金花的肩,说:“过几日就会回来了,你也别太忧心。”
“嗯,走吧。”
他们将才转身,有个人从远处走来,不过王金花等人沉浸在女儿出嫁的复杂情绪之中,并没在意。
只有方竹多看了两眼,扯着郑青云的袖子道:“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些熟悉?”
那人离得更近了,走起来路来一扭一扭的,带动裙摆飘飘,不是这个村里的人。
“没印象,兴许是谁家亲戚,”郑青云只瞟一下就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方竹的肚子,满眼关切,“累不累?要不歇会儿再走?”
“还好,往前走走再歇。”
小两口跟在其他人身后,很快把陌生女子忘在脑后。
第79章
谁都没把那个陌生女人放在心上, 除草、喂鸡、煮饭,一天很快就过去。
不想翌日早上,陈秀兰出门买豆腐,却听说一桩丑事, 主人公之一便是那名女子。
她一回家便迫不及待跟方竹分享:“没想到光宗那个怕岳丈的, 这回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外头养女人, 听说还怀了他的种, 昨儿找上门来, 好一通闹呢。”
方竹择菜的手一顿, 总算想起在哪儿见过那人。可不就是去年发现野猪踪迹那天到县城卖菜,在小巷口碰上跟郑光宗极为相似的身影,她当时还跟郑青云说了一嘴的。
旁边的粉衣女子虽没见着脸,但其身段和走路姿态都跟昨日村口那人一模一样。
陈秀兰听她说完, 肯定地点头:“那应当就是,算起来也大半年, 若不是怀了身子, 估计还有得瞒。”
“依红英的性子,能容得下?”
方竹没跟李红英过多来往,不过照她敢跟婆婆、汉子叫板骂仗的样,想来不是能受这等委屈的, 不免有些好奇她会作何反应。
“她肯定是不答应的, ”陈秀兰把豆腐放到案板上, 切成薄片, 叹了口气,“但你也晓得, 她嫁进门几年都没动静,那一家子早看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后, 高兴还来不及,谁还管她怎么想?昨晚大吵一架,还挨顿打,天不亮就回娘家去了。”
方竹在村里溜达时,也听人谈及李红英跟郑光宗的矛盾,两口子近一年来似乎总在吵架,动手也是家常便饭,说到底都是因为孩子。
只要李红英一天不怀孕,早晚都有可能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方竹心中唏嘘,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秀兰着手煎豆腐,嘴却并未停下,“说来也奇怪,我之前给青云拿药,还碰到过红英,听大夫的口气,她是没多大问题的,但不晓得为什么这久都没消息。
方竹一听,脱口而出:“就她一个人看大夫吗?”
话落,她自己先愣了愣。
再看向陈秀兰,却见对方也忘记挥锅铲,回过头来满眼震惊,结结巴巴道:“应当是吧,谁家汉子去找大夫问这个。”
她越想越觉得方竹无意之中可能窥见真相,“那便说得通了,但若是因着这个,现在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方竹觉着揣测得有些过了,连忙出声:“我就随口一说。”
“不对,我看那女的没那么简单。听人说她家是县城的,爹娘做点小买卖,还在城里有宅子。这样的人能看上郑光宗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泥腿子?做出这等丑事?”
方竹闻言,也觉得有些蹊跷。但别人家的事与他们无关,自个儿屋的人关起门来聊一聊也就算了。
郑光宗家。
张翠莲站在灶前熬苞米糊糊,一头白发干枯毛躁,整个人消瘦许多,再没有之前跟人对骂时趾高气扬的精神头。院子里那爷俩跟叫芝香的女人商量纳她进门的事宜,她也难得没插嘴。
亲弟弟在大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因此怨恨上她这个攒点钱就去看望的姐姐,各种恶毒的谩骂不绝于耳。她却不敢生怨,时常在想,若是自己早些管教张元,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有了孙儿,她理应高兴,可看着皮肉细嫩,一副小姐做派的芝香,怎么也笑不出来。但家里两个男人明显都对芝香和肚里的娃娃满意得紧,她也不敢唱反调,干脆退到一边。
“我爹娘这回是真的气狠了,不许我把这个孩子留下,可我实在舍不得,才偷跑出来找你的。”芝香歪坐在椅子上,垂眸哭得梨花带雨。
“必须留下,香儿,你可别犯傻。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只要你生下来,定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的。”
“可姐姐那边?”
“她算个什么?三四年都没个动静,没休了她就算不错,也好意思给你摆脸色。”
芝香拿帕子按着眼角,柔柔一笑:“总归是我对不住她,你还是去劝劝,好生哄哄。”
“她要是有你一分贴心,我也不至于这么窝火,愿意回娘家待着就让待个够。”
“消消气,”芝香给他递杯茶,下一瞬又目露难色,“可我爹娘那边该怎么办?”
这回却是郑大河搭话:“这个不用操心,不是说你爹娘最疼你,我跟光宗找他们谈谈,保管同意让你出嫁。”
其实他想的是,肚子都大了,不嫁也不行。
几人说着话,突然有人敲门,来者却是个面色不善,五大三粗的汉子。父子二人瞬间绷紧身子,听到芝香怯怯地唤了声“哥”,方才松懈下来。
郑光宗原想邀人进屋坐坐,不料汉子拽着芝香就要离开。
“大哥,有话好好说。”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想娶我家妹妹,总得拿出诚意来。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可不是好糊弄的,别以为有个孩子就能随意拿捏。”话落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连拖带拽便把芝香弄上马车。
“阿光,我等着你来接我……”芝香带着哭腔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
父子俩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大马,眼里皆是热切,四周村民的指指点点都不能入他们的耳。
晌午过后,李红英总算回来。却不只她一个人,把爹娘和兄嫂都叫上了,十来号人气势汹汹闯进郑大河家,引得众人在门口围观。
陈秀兰和王金花那会儿正到处串门子,倒也叫他们赶上看热闹。
院子里,郑大河怒瞪着李红英,摆起公爹的谱:“你这是什么意思?多大点儿事,至于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