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养家日常_与云书【完结+番外】(23)

  见郑青云不肯挪步子,不知怎地就添了句:“晒一晒好收起来。”

  郑青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双目灼灼盯着方竹。然后在她恼火之前,小跑着回房去抱被子。

  陈秀兰没听清两人的对话,满心疑惑:“这小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方竹没答话,低下头洗脸,嘴角却微微翘起。

  早食吃的是韭菜馅饼和汆丸子汤。

  猪肉是郑青云起床后跑去同村的朱屠户家买回来的。

  汆丸子用的需是纯瘦肉,不带一点儿肥。瘦肉切成小丁,然后剁成肉泥,再撒一把番薯粉,打两个鸡蛋,加入盐、姜蒜末拌匀。

  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

  方竹和陈秀兰洗干净手,站在灶台边,一手拿着木勺子,一手从木盆里抓起肉馅儿。

  虎口稍用力,一颗丸子便被挤出,拿勺子拨进滚烫的热水中,很快就漂浮起来,渐渐透出点儿白。

  等盆里的肉馅儿弄完,锅里已飘着满满一层大小差不多的肉丸子,再撒一把切碎的青菜叶,给汤调个味儿,汆丸子汤就能出锅了。

  丸子鲜嫩可口,还有些弹牙,却一点不油腻,配上干巴巴的馅儿饼正合适。

  有菜有汤,有肉又有面,一抬眼还能看见院儿里铺了一地的金黄稻谷,心里满足,吃起饭来也格外有滋有味儿。

  只是这点儿喜悦没持续太久。

  吃完早食,还在刷碗呢,村长的二儿子就上门来。

  陈秀兰猜到他是来通知交税的事儿,热情地迎人进屋。

  “不坐了,我过会儿还要去别家,”严本春站在院门口没迈步,摆手拒绝,“我来就是知会你们一声,秋税已经开征,别忘了去乡里交税。你们家都是下等地,一亩八升粮,人口税照旧。”

  陈秀兰倒抽一口气:“去年不是只交四升,今年怎么这么多?”

  严本春苦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这我也说不清,都是上头说了算。你们还是早些备着吧,那一亩多的荒地暂且不用交。”

  “多谢,劳你跑一趟。”陈秀兰也知道严本春只是个传话的,没跟他多埋怨,道声谢送他出了门儿。

  严本春走在去秦德福家的路上还感概,这谣言确不可信。都说郑青云脾气不好,陈秀兰也是个泼妇,事实上却是家讲理的。

  他今儿在村里跑了很多家,不知被几个人指着鼻子痛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其实陈秀兰他们倒也没那么平心静气,足足比去年多交一倍的粮,任谁也没法轻易接受。

  只是再气愤,这税也不能不交。不然可是要被拉去打板子的。

  “唉,等地里收完就去把税交了吧,早交早了事儿,”陈秀兰叹口气,“今年村里怕是有的热闹。”

  他们家日子还算好过,手里还有些存银,不至于挤不出来这点儿东西,但一个村总有那么一两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年年收税那几日都要闹上一闹,更何况今年突然涨这么多。

  郑青云不在意别人家的事儿,他只知道自己得抓紧赚钱养家了,不然该买不起米吃了。

  “交完税,我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做。”

  其实他心里想着去山上打猎的,毕竟若是运气好,猎着头野猪什么的,就能换几两银子。

  可惜他上回跟陈秀兰提了嘴,得一通好骂,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说这事儿,只能往后再说。

  陈秀兰看看郑青云,没反驳,光靠家里那几亩薄田,可养不起这几口人,还是得做些别的才行。

  第22章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收完谷子歇不了几天,就又得掰苞米,收花生、荞麦、大豆……前前后后忙活十来天,才终于把地里的庄稼都弄回家。

  天天风吹日晒的,个个都黑瘦不少。

  好在今年收成还不错,谷子收了一百五十多斤,苞米四五百斤,花生、荞麦也比去年产得多。

  就是可惜还要拨出一些交税,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反正早晚都是要交的,拖着也没意思。家里的粮食晒干准备装仓时,陈秀兰就让郑青云把交税的那部分称出来了。

  大乾朝的税主要是地税和人口税。

  所谓地税,就是对田地征收的税钱,分为夏秋两季,夏不过六月,秋从八月至十一月。

  夏税以税钱为主,秋税则多交粮食,其中水田必须交稻谷,旱地则大豆、荞麦、苞米之类都可。若实在交不出粮,按市价换成对应的银钱也行。

  不过上中下等地在数量上有些微的区别。往年一亩下等地只需交四升粮,今年则要足足八升。

  郑青云家有一亩水田,两亩旱地,都属下等。他最后便量了稻谷八升、苞米一斗,大豆六升。全部分开用麻袋装上,怕自个儿量得跟差役有出入,郑青云又给每个袋子里添上一些。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便背上粮食,往乡里的集市走去。

  永安县收税都是由县衙派差役到各乡,协助里正收检完毕之后,再统一运回县城。黑水乡集市够宽敞,离各个村也近,年年都是在这儿收税。

  一路上都是同样背着麻袋的人,脸上都没多少喜色。一年辛苦到头,好不容易收点儿粮食,硬生生分出几十上百斤,任谁也高兴不起来,更别说今年税收还翻了倍。

  也有少数推着板车的,鼓鼓囊囊的麻袋码得高高的,几个汉子在前边拉后面推,一步步走得缓慢而沉重。

  像这样的一般是家里田地多,留够口粮后还有剩余,顺带拖去卖给官府。

  “还是地多好啊。”陈秀兰看着人家的板车,眼里不无羡慕。

  虽然地多交的税多,但收的粮食也多啊,至少不用再费钱买米面吃。

  郑青云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大赞同道:“地多忙不过来,得多赚钱才行。”

  哪知陈秀兰一听他这话就冒火:“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敢跑去山里就仔细你的皮。”

  “……我没有。”

  郑青云觉得自己可委屈,他方才真没想打猎的事儿,不过是盘算着有空就去县里做工。

  陈秀兰才不信,她儿子就喜欢打猎,前些日子还旁敲侧击地提过这事儿,决计还没死心呢。

  陈秀兰也顾不上羡慕别家粮食多了,把郑青云好一通数落。

  郑青云不敢反驳,只好像方竹求助,一偏头就见她眉眼间满是清清浅浅的笑意。

  郑青云心里憋闷,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方竹脸上掐了一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抬头望天。

  方竹捂着脸,颇有些心虚地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过来,狠狠松口气。继而不悦地瞪向郑青云。

  郑青云挑眉,小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谁让你笑话我。”

  方竹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在前面苦口婆心说了一大串的陈秀兰久没听见回应,扭头质问郑青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吓得郑青云立马站直身体,垂下头做出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娘说得对!”

  方竹眼中笑意更盛。

  集市是一条长街,地上铺着青石砖,有些已经断裂,有些微微翘起。

  方竹头一回来这边,忙着打量两旁的房屋和小摊,没注意脚下,踩到块碎砖,身子一歪,被郑青云抓着手腕扶住。

  “小心。”

  男人的手十分宽大,热烘烘的,带着粗糙的茧子,握在腕上让人心里发慌。

  “怎么了?”

  方竹红着脸挣开郑青云的手,冲陈秀兰摇摇头,“没什么,就崴了一下脚。”

  “这集市建得有些年头,路不大好,走的时候看着点儿。”

  “嗯。”

  好在没走多远就到了收税的地方。

  他们来得算早,但前边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方竹瞧见有人又将粮食用板车原路推回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她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抱怨粮食收购价和去年比并没涨几文,远远低于买粮的价格。

  “幸好我们没费力把谷子背来,不然又得背回去。”陈秀兰也听见了,更觉自己有先见之明。

  来交税的人多,又要过秤又要登记,偶尔还要扯皮,队伍行进得很慢。

  太阳快升上头顶,才轮到郑青云他们。

  几个差役比对着册子,将麻袋一一称过,退回多出的部分,递给郑青云一张加盖着县衙大印的契书,这便是他们今年交付地税的凭证了。

  交完地税,郑青云又数出两百二十个铜板交给差役。大乾朝规定,年二十至六十的男丁每年需交税百文,十二岁以下和年逾六十的不必交税,其余人则按年六十文。

  他们家如今除了方桃,其余人都得交税。

  又完成一桩大事,揣着两张轻飘飘的契书,几人喜滋滋地去逛集市。

  今日并非乡里的大集,但因着交税,顺路来摆摊的人也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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