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杜如芸心中一暖,拍了下他的手臂道:“我开玩笑的,谁大半夜地要吃这些,望月楼这个时间也不开门。”
她见那锅水快烧开了,便往窗边走:“我晚上吃过了,这是给你做的,这会儿也没剩什么好吃的。”
杜如芸在厨房窗下找了找,干净湿润的纱布遮盖下,果然放着三十来个白胖的饺子。
她笑,“我也不会做别的,只能委屈你吃饺子了。”
说完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声音,好奇转头去看。
锅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水汽在寒夜里凝成薄薄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盘绕,柴薪噼啪,炉灶微红,是最寻常的市井人家。
男人站得离她很近,俊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泛起了红晕,低低道:“不委屈。”
杜如芸用托盘把饺子盛了端到锅旁。
虽说不会做饭,下饺子还是会的,就是动作不熟练,锅盖一开,杜如芸隔着蒙蒙的雾气往锅里丢了两个饺子,砸起一大片热腾腾的水花,吓得她忙往后一退。
男人快走两步上前,先低头问:“烫到没有?”见杜如芸摇头,这才拿过她手中的托盘,慢条斯理地把饺子下到开水里。
杜如芸摸摸鼻子站在一旁。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只静静地并肩,看着饺子在锅里翻腾,仿佛在看什么精致的艺术品。
水开了一会儿,男人舀来凉水,加入到沸腾的锅中,杜如芸趁机偷偷把目光投向男人。
上天其实给了他一副好相貌,五官精致却不女气,反而有种锋芒毕露的美。不是二十一世纪流行的鲜肉款,而是偏向混血硬汉的风格。再加上比例极佳的身材,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挪不开眼睛。
一刻钟后,梁程煜皱眉看着锅里的饺子,又转头看向杜如芸。
心虚的女人忙挪开了视线,假装自己只是目光扫过。
在墙边溜了一圈的目光再次拉回来,她假模假样地问:“怎么了?”
锅里饺子已熟,白花花地漂在水面上,偏有一个,闹别扭似的沉在水底。
杜如芸看着他疑惑的表情也纳闷了一阵,突然醒悟过来,却酸涩了眼睛。
饺子里包铜钱的风俗本就来自北方,他不知道,若不是不爱吃饺子,便是家中没有疼爱的长辈为他费心安排准备。
杜如芸不动声色地上前,把饺子捞起来,那个沉底的饺子也在其中。
拉他坐在桌前,她笑:“望月楼秘方,专门给你留的。”
“你不吃吗?”
本打算拒绝,她想了想,还是拿了一个空碗一双筷子,打算陪他吃两个意思意思。
果然,男人留下了那个看似不熟的饺子,把没有问题的拨到她碗里。
望月楼的秘方水饺鲜香可口,杜如芸本就是饱的,吃了一个便放下了筷子。然后就托腮看着大快朵颐的男人,等他吃到那粒福饺。
梁程煜平日里吃起东西来很文雅,今日却吃得有些急,杜如芸奇怪地问:“你去哪里了,怎么像是没吃晚膳似的?”
“还不是盛瑾瑜,”梁程煜把口中的饺子咽干净了才开口,“还是上次那山匪的事。”
一句话说完,他又咬了一口饺子,却突然住口皱眉。
“啊?”杜如芸还在等下文,一见她那样子,忍不住笑开了,看着他从口中吐出一个铜板来。
对上男人疑惑的眼神,杜如芸刻意摆出一副崇拜的样子:“你运气好好!吃到铜钱的人明年都有好运!”
为了强调,她还站起身来,特意伸手去摸了摸男人的手腕:“快,让我蹭蹭好运道!”
微凉的指尖落在腕间,男人一翻手掌,已将前来骚扰的小手握得紧实,再一用力,便将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杜如芸心如鼓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进了脑门里,耳鼓也随着越来越快的脉搏轰轰直响,男人低低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你就是我的好运。”
杜如芸回房的时候,依旧面红耳赤。
作为现代人,她倒是不介意跟梁程煜发生点什么,但对方似乎很拘谨,最终也止于搂搂抱抱,杜如芸后来想想,也松了一口气。
杜如芸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敲了敲系统:“小统,如果我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时代去?”
系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她又问:“那这个世界的杜如芸会消失吗?”
系统回答:【不会,我们会根据您的性格特质,创造出类似灵魂的数据核心,让这个人物按照您离开时的轨迹,继续生活下去。】
听起来好像不错,两全其美。
杜如芸直觉觉得这法子似乎有那么一点违和,奈何实在太困,倦意压过了心中的疑惑,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很快睡去。
初一到初三,又是各家的拜年宴,杜如芸带着乐人奔走在权贵府邸之间。
民间却不太平,大家都在传,有一股山匪年前就来了乐都,靠劫掠周边村庄过活,如今到了年终,终于盯上了乐都的居民。大年三十的夜里,便有好几家大户遭了贼,大约都是那群山匪干的。
盛瑾瑜所在的京兆府衙门,被要求保卫限期破案。刘大人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把衙门里的人全都召集起来,打探的打探,巡逻的巡逻,这个新年,一天假都没有,还颇感人手不够。
梁程煜便日日被盛瑾瑜叫去帮忙。
初五那天,他短暂地回了趟乐坊,拿了几件换洗衣衫便又出了门。杜如芸回房时,就见桌上放着一盒临县有名的核桃酥,是她最喜欢的微甜口味,吃在嘴里,甜在心中。
到了初六,商铺大都重新开业,部分衙门也开了工,密集的宴会终于告一段落。
但坊内依然忙碌,因为十五元宵灯节那日,还有全城乐坊的花车游行。
花灯节是乐国重要的节日。平日里各家乐坊各做各的,虽然在人脉、资源上有所争夺,但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只有在这种全城同庆的节日上,才有同台竞技的机会。
说起来是合作,共庆佳节,实际上大家都暗暗较着劲儿,谁也不服谁。
今年的元宵节依然是花车游行,各坊自制花车,十五那日从下午申起,自乐都东西两端出发,绕城一周,在乐都中央的演乐大广场聚集,沿路每到一个大型路口,便会停下来斗歌斗舞。
林琳对此非常重视,平日对小舞姬们的训练中,就已经穿插了元宵节花车献舞的内容,这几天更是加班加点,让大家练得纯熟。
今年斗歌的环节,杜如芸本属意白灵,但白灵嗓音虽好,一般的演出都可胜任,只可惜声音不够大,在花车游行那种喧闹的场合下不占优势。林琳想来想去,还是挑了绿筱。
杜如芸尊重林琳的专业眼光,也信任她的选择,况且对白灵而言,她还有更好的安排。
初八日,英媛会年初聚会。
一群小女生选了孟婉婷家,毕竟孟姐姐待嫁不好出门,大家假惺惺地捧着据说是自己支援孟婉婷的绣品,浩浩荡荡进了孟家。
一到地方,所有女孩都把手上的绣品随手一扔,开始在孟婉婷的书坊里找手稿。
被“支援”的孟姐姐一脸无奈:“找不到的,新文我都发给杜姑娘了。”
说曹操曹操到,不过来的是只粉色的鸽子,歪着头对着女孩子们咕咕。
侍女解下鸽子脚上的竹筒,拿出几张写满文字的纸笺。
“我看看,我看看!”江静媛第一个凑上去,“哎呀,我的评论也在上面呢!”
这是第一次的信息汇总,孟婉婷写了一篇小文,下面便是袁青儿的评论,接下来,江静媛评了个“哈哈哈”,方婷婷这抓住了袁青儿的一处漏洞和她一来二往吵了好几条,柳莹莹一如既往,严肃地回了一句“很好看”。
待到第二张纸,大家已经放得开了,评论逐渐五花八门起来。
那日方婷婷感叹了一句:“今日又见到红玉姐,还是那么漂亮迷人。跟在她身后的一位公子,倒也清朗挺拔,颇有魅力。”
方婷婷当时正好看到了杜家的鸽子飞来,一时有感,随手写了这么一句,倒也不曾在意。
没想到半天之后,鸽子送回来的这份纸笺,慢慢当当全是评论。
“婷婷姐你在哪里看到红玉姐的呀?快告诉我我也去瞧瞧!”
“你就算了,我们在袁府看演出呢,今日是她家大哥宴请同仁。”
“行吧,袁大哥那严肃性子,我也不想去,话说婷婷说的小哥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闵,通常是跟着程公子的,哎呀,程公子怎么不来弹琴?上次马球场上惊艳一瞥,到现在我都无法忘怀。”
“小丫头是春心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