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眼神冰冷如箭,红玉却看着他的眼呆住了。
她只是听说殿下来了乐都,奈何自己和萍芝都受了伤,只能假作出门登山摔下山崖,寻到一户富户的外室小院暂住了几个月。
她以为,即使是殿下来了,也只会在幕后操纵,不会到人前来。毕竟那一黑一蓝的异瞳,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因此,当她看到殿下今日竟在那么多人前淡然弹奏古琴时,吓得差点掉了酒杯,又急急忙忙赶上前去,确认是否真的是他。
只可惜,今日江家花园中人来人往,根本找不到没有人的地方交流,她心一横,干脆回住处收拾细软,连夜搬来了杜家乐坊。
“殿下,您的眼睛……”她盯着那只眼不放,一心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梁程煜淡笑:“不过是遮住罢了。”心中却又一次想起杜如芸的嘱咐——总有一天,要习惯走在阳光下,走在人前。
红玉却有些愣愣的:“殿下,不只是眼睛,我觉得您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她偏了偏头,仔细去思考其中的分别,“就像是,以前的您总是走在阴影下,而现在,被光照亮了。”
这比喻有些不知所云,梁程煜顿了一下,这才突然感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改变。
从之前的幂篱、眼罩到现在可以自如在人前弹奏,如今说起来,他是真的相信,也许有一天,即使没有这片鲛鳞,他也能安稳、自信地站在阳光之下。
不知不觉间,他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阴郁黑暗、仇恨世人的男人,而这一切的变化,究其原因,那个女孩功不可没。
他一直知道,她就是照亮自己的那束光。
闵盛端来了酒菜,三人各自满上一杯,梁程煜正色道:“敬当年的袍泽兄弟。”
三人皆正色,将酒撒向身前的地面。
再次坐下,满上酒杯,气氛变得轻松。
红玉连喝三杯,轻轻笑了起来:“是那位杜姑娘吧,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主意。殿下这次到乐国来,还真是收获满满啊!”
受过情伤的女人,有时候会比旁人更敏感。
她笑眯眯地凑近梁程煜:“今天在江府,杜姑娘很受欢迎。”
梁程煜喝酒的手顿了一下。
红玉接着道:“好几位夫人都对她很感兴趣,过两天,怕是会有媒人上门。”
男人的眼中突然间翻腾起不知名的情绪,如旋涡般在黑眸中不断旋转。
红玉再接再厉:“今日在江府花园中与殿下见面,杜姑娘当时正好路过,不知有没有看见,后来我见她在花厅窗前站了很久……”
梁程煜的眼光已经冻得像冰,就见红玉又喝了一口梨花酿,悠悠回忆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她好像已经打算睡下来,会不会是下午冷风吹久了……”
话音未尽,对面的椅子上早已没了人影。
闵盛摇头苦笑:“你这是做什么?”
红玉只顾笑:“你们也看出来了吧,我不过是帮个小忙,轻轻推一把。毕竟,”她目光转柔,“毕竟,人和人之间,谁知道能相处多久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梦境
杜如芸觉得自己好像是着凉了。
她本来就恹恹的,晚饭也没怎么吃,红玉来了以后还撑着忙前忙后,又在窗口发了会儿呆,等她回过神来,关上窗子,浑身都冻得冰凉。
还好侍女送来了热水,她强撑着洗漱完,手脚终于回了点温度,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梦见了做经纪人的时候。
杜如芸大学毕业便留在了首都,二十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大城市里讨生活,忙得昏天黑地,往往回到家,一沾枕头就没了知觉,第二天被闹钟吵醒,又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后来工作上慢慢变得厉害,也进了大公司,公司里一些热心大姐便开始帮她物色男朋友的人选。
也不是不想谈,相亲的第一面,她都是画好淡妆按时到场,但到了第二面、第三面的时候,她就再也没办法按时,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被工作所累。
艺人的工作本就不分白天黑夜节假日,做助理做经纪人更是忙起来不分时日,每一个相亲对象最后给她的信息都是:“你是个好女孩,但家里有一个人忙就够了,我还是想要找个比较顾家的太太。”
杜如芸很委屈,这是她的工作,不忙让她吃什么去?还有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不顾家?
她也曾真正动心过几次,试过去挽回,可以想象,结果不尽人意。再后来,干脆断了这个念头,还能不时自嘲一下,在别人问起是说两句漂亮话:“还是等缘分吧!”
这些事情好些年都没有想起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相亲的对象,今夜一起到了她的梦里。
每个人都从她身前走过,带着遗憾的目光,突然,刀光剑影袭来,所有人都落荒而逃,却有个白衣玉冠的身影始终护在身前。
那人击退所有恶意,黑眸似夜,蓝眸如海,在她一臂之外站定,向她伸出手来。
杜如芸突然站直了身,右手不受控制般向那人的衣袖抓去。
手指碰到了白色的丝绸,光滑的织物在寒风中触感冰凉,杜如芸收拢手指,好不容易才握住那片衣袖,一旁却伸过来一只优美纤细的手,骨感精致的手腕上是金红的衣袖。
那只手直接拉开了白色的织物,握上了那只手,金红的裙袍遮住了她的视线,那抹白消失不见。
艹,杜如芸心想,姐不稀罕。
她恨得咬牙切齿,没有东西可咬,上齿压上了下唇。
但很快有什么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把她死死咬住的唇拨了出来。
讨厌,她迷迷糊糊地想,那就咬你。
可眼睛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间,眼泪潸然而下。
三更天,杜如芸房中的灯已经灭了,此刻却有一点火光轻闪,添满油的油灯复又亮起,照亮了床上女孩皱起的眉。
梁程煜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未等他运气为她输入内力,女孩的手突然伸出锦被,抓住了他的衣袖。
冬夜寒凉,那白得炫目的手臂立刻起了一层小小的颗粒,梁程煜轻轻把衣袖从她的手指中抽出来,将那条手臂塞进被子,却见女孩委屈地瘪了嘴,一口咬在下唇上。
那一下是真用力,少女柔嫩的下唇几乎被咬出血痕,梁程煜慌忙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另一只手轻拨唇瓣,将它从凶恶的齿间解救出来。
杜如芸却一张唇,一口咬上了梁程煜的指尖。
齿间的力气挺大,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呜咽咽地,咬住了就不松口。
梁程煜呆住了,任由她在自己的指尖磨牙。
好容易那贝齿松了劲儿,梁程煜抽回印着一圈牙印的手指,少女的眼角却缓缓流下泪来。
泪珠冰凉,手指上的齿印却滚烫,梁程煜叹了口气,慢慢为她注入一股内力。
属于男子的精纯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帮她收摄元神,排除病气,没过多久,杜如芸便退了烧,渐渐安静下来。
手指触上柔嫩的脸颊,抹去泪滴,却在那一方白皙的肌肤上流连不去。
杜如芸熟睡的面孔看起来很乖,嘴角微翘似带着笑意,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带着轻巧的呼吸。
男人坐在床边,看痴了岁月。
第二天一早,杜如芸醒来的时候,已是通体舒畅,昨日的疲惫和风寒一扫而光。
梦里的场景依然有模糊的印象,杜如芸舔舔下唇,依稀记得,好像有人轻轻捏住她的下颌,下唇才没被她咬破,后来她好像咬着什么泄愤来着,杜如芸环视自己一圈,找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她伸手抹了抹脸,泪痕早已干透,却没有紧绷的感觉。
她有些好笑,一定是梦,总不可能是谁半夜过来,帮她擦了泪还涂了面脂?
杜如芸深吸一口气下了床,昨日已毕,今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在等着她,没时间伤春悲秋。
用过早膳不久,小厮通报,柳府的马车到了。
杜如芸有些头疼,昨日和柳莹莹说起那些血腥之事,看她没人理会,自己也是一时心软才接了话头,没想到那女孩竟对验尸之事如此痴迷,这一大早直接来接她去提刑司。
杜如芸暗忖,要不,到提刑司看看能不能拉到生意?
她有些疑惑地问系统:“小统,这次的任务,所谓大户订单,只能是权贵之家吗?政府订单算不算啊?”
系统顿了顿:【这个时代,官民合作的形式尚未发展,如果宿主能够开发这类业务,政府订单也可算作完成任务的形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