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尬笑几声,心中却暗暗咒骂,也不知绿筱是如何办的事,今日回去,必要再狠狠鞭打她一回!
陈映声仍旧一副病容,见围观者闹得不可开交,冷淡起身招呼官差,清点好了银票财物一一装箱,对杜如芸道:“今日杜家乐坊已经清债,与商会再无瓜葛。若想要再次加入商会,按照规矩即可。今日打扰了!”
说完便带着商会众人,走出乐坊。
那少年官差临走时,还笑嘻嘻地朝杜如芸眨了眨眼,杜如芸看得好笑,说了句“有空来玩”,惹得那少年双目发亮,连连点头,又被他师傅敲了个爆栗,吐吐舌头跑掉了。
此刻看热闹的人群已散,黄知桥不露声色地走在队伍后方,落后两步,终停步向杜如芸笑道:“今日贤侄女的表现可圈可点,杜老爹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杜如芸微微一笑:“黄老板过奖了。”
“只是,我坊里的人在你这儿叨扰许久,也该回去了。”说完他抬头看向绿筱,招手道:“来,回去了!”
绿筱怯生生地向后躲了一步,摇了摇头。
黄知桥脸色骤变,怒意如狂风般袭上心头,咬牙道:“你是我知音阁的人,让你回去就立刻给我滚回去,别逼我让人来抓你!”
见杜如芸上前一步要说话,他一挥手道:“杜班主不必多言,知音阁的人我自会管教,不劳外人费心!”
绿筱依然不肯上前,一双眼求救似的看着杜如芸。
黄知桥见她如此不肯听话,正要叫小厮上前去把人拉走,杜如芸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黄老板,如今绿筱是我杜家秋芸苑的歌姬,可不由得你随意拉走哦!”
“什么?”黄老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可杜如芸手上白纸黑字,的确写着“绿筱与X年X月X日,入籍杜氏秋芸苑……”末尾红色印章,乃是教坊司乐籍专印。
他身手要抢过那张身契,杜如芸却一缩手,将身契收了回去,笑眯眯道:“事实如此,绿筱已于昨日入了我秋芸苑。转籍之事,是在教坊司办的正规手续,黄老板可以去查。她现在是我的歌姬,可不能跟你走。”
黄知桥怒极,脱口道:“你放屁!她的身契……”
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当初那悍妇来找绿筱,言明要肆意报复,自己为了撇清关系,是让那妇人给她赎了身的,没想到绿筱竟利用这一点,叛出他知音阁,不过……
他当初逼着绿筱来杜家,可不是凭着身契,而是……
他眼一横,沉声对绿筱道:“你现在解脱了,怎么就不想想,你那弟弟妹妹日后怎么办?”
绿筱闭目流泪,却一动不动。
“行!”黄知桥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两刻钟后,黄知桥站在一片狼藉的黄家别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怒道:“那两个孩子呢?”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护院爬过来禀报:“今日巳时中,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黑衣蒙面人,把兄弟们都打伤了,抢了那两个孩子便走,我们也想追,可,可实在是伤得厉害,爬不起来啊!”
黄知桥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他威胁绿筱时,杜家小姑娘笃定而轻蔑的眼神……
他忙掏出今日在杜家乐坊,绿筱交给他的那个荷包。
荷包绣花精美,黄知桥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三下两下扯开系口的绑带,几张纸片露了出来。
黄知桥颤抖着手翻开纸张,哪里是什么银票?白纸上,画着一个吐着舌头的小人!
……
好!杜如芸,你给我等着!
杜家乐坊。
绿筱看着黄知桥远去,心中依然忐忑得厉害,一个娇柔稚嫩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叫道:“姐姐!”
绿筱猛一转身,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猛地向他扑了过来,不由得再一次热泪满眶,直搂着他们嘶哑痛哭。
“好啦,好啦!”杜如芸劝道,“总是这么哭,你这嗓子还要不要了?赶紧把弟弟妹妹带去你房里,安置好了出来吃饭!”
林琳此刻来了门口,这一早上变故太多,她心慌得厉害,如今好不容易解决了商会的事情,又多出来两个孩子,弄得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见这会儿杜如芸终于得了空,忙拉着她问东问西。
杜如芸拍拍她的手,顺手拿了一罐奶茶,喝了两口才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慢慢给你讲。”
绿筱进坊的那天,杜如芸便觉得不对。虽然她的说法合情合理,但最致命的问题是,这世上有无数地方可去,绿筱为什么要来杜家?
虽然绿筱解释说那天是混在参观的舞姬中一起出来的,但这只是她溜出知音阁的理由,路上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她为什么还是跟来了秋芸苑?
而且当时的杜家自身难保,吃着官司欠着外债,绝不是个托身的好地方。杜如芸可没有那么自信,认为人人都会喜欢她,哭着喊着要陪她吃官司。
当晚,绿筱刚到,还不熟悉环境,但杜如芸不敢大意,她去东厢找梁程煜的时候,便拜托闵盛盯着绿筱,第二日一早给了梁程煜隐形眼镜后,又把闵盛借来,监视绿筱的一举一动。
果然,第二天晚上,绿筱悄悄潜入账房,翻找财物的时候,被杜如芸借来监视的闵盛抓个正着。
绿筱被带到了杜如芸身前,她自知脱罪无望,闭眼就死。
可杜如芸笑了,她说:“活着不好么?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你们不是该忌讳这个吗?”
绿筱凄然一笑:“姑娘养尊处优,当然不知,有的人活着其实比死了更痛苦。”
“行吧,”杜如芸笑道,“死活还是得你自己决定,我没那个权利也没那个闲心。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杜家,我可以考虑把你的嗓子治好。”
出乎杜如芸意料的是,绿筱并不在乎治好嗓子的事,痛痛快快地说,自己可以说出黄知桥的全盘阴谋,只求自己死后,闵盛救一救自己的弟弟妹妹。
被托孤的闵盛一脸为难,杜如芸抿着嘴笑了半天,还是找系统兑了一板抗生素,加在绿筱的药中给她喝了,又问闵盛是否有救人的把握。
第三日,便是清账前一天,杜如芸一上午不知踪影,便是带着绿筱去了教坊司,直接把她的伎籍转到了杜家,而闵盛,则找到了黄家别苑。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清账那日,等黄知桥到了杜家,闵盛他们才开始行动,约好等救出了人,闵盛就先回来报信。
“哎呀你不知道,”杜如芸又喝一口奶茶,对林琳叹道,“刚才闵盛老不回来,我都快急死了。你看我打开匣子以后装被偷那一段了吧?为了拖时间,我只能装成失神的模样,好不容易才盼到他回来,我都快装不下去了,真是愁死我了。不行,中午得让厨房给我加个鸡腿压压惊……”
两人说笑着慢慢走远,帘幕后,梁程煜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一腿屈膝,坐姿落拓,嘴角却微微弯起。
他刚才,居然担心这个女人会吃亏!
可你看她那个样子,看人第一眼就知道有没有问题,做事情滴水不漏还经常附带惊喜效果,不仅不会吃亏,谁要是想给她亏吃,她怕是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不知坐在那儿自嘲了多久,梁程煜突然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轻松松地发呆了。
作为皇子,作为一个生来被诅咒的人,他一直所背负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曾以为,这次的乐国之旅,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羞辱。
但现在看来,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竟然有些期待,明天还会有哪些变化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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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信老婆才有前途!
第24章 采买
商会的钱还完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琳又开始把自己种在练功房里,埋头编排新的舞蹈,还自己加了个任务,将绿筱的弟弟和妹妹放在身边,慢慢培养。
绿筱的伤正在好转,托强力抗生素的福,喉咙里的白脓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声带仍肿着。大夫看过后,又加了利水消肿的药。
杜如芸坐在乐坊二楼,趴在窗台上看着街旁来看直播的人们。
直播业务已经颇具规格,每日都有一批固定的观众,当然,并不是有人天天来看,今日你来,明日我来,倒是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至于奶茶和清凉糕,已经有了固定的销售量,每日只需提前跟蕙娘说一声,第二日小厮们便会自去取来。
“对了,小统,”杜如芸心道:“这第二个任务所要求的的金额,还是只限演艺收入吗?”
【第二个任务的主要目的是为宿主积攒第一桶金,没有限制收入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