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煜成年后,被封往云州。
别看这名字看起来很美,实际上,云州处于西南大山之中,地广人稀不说,还特别不利于农产品种植。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当初把这个六皇子封到云州去,一则这地方确实没人愿去,二则也是看上了梁程煜的武力值,让一个恶魔附身的人去对付那些刁民,不管哪方有所损伤,都是一举两得的事。
张务安有时都在想,云州那地方种不出庄稼也交不上税,殿下每年还要拿自己用血汗换来的战利品去资助地方,要不干脆把云州的那些悍匪收编一批,没事跑去隔壁三皇子封地打家劫舍一番,说不定过得比现在滋润多了。【2】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当着殿下的面说,只抱怨道:“我们哪里有钱?今年云州大旱,您不是还把前两年的战功赏赐,甚至孟将军给您的那匹玉马都给卖了,买了粮食去救灾?”
只不过那群刁民,领了粮食还不领情,非说是因为殿下恶魔附身,上天降罚才引起的云州大旱,气得张务安当时就闭了粮仓,把粮食都拉到临县去卖了,转手把钱交给闵盛,让闵盛给殿下收着以备急用。结果,还是让殿下发现,又买了粮食送回去。
真是……真是太不值!
说到这里,张务安又心动地建议:“殿下,咱们这群人都是粗人,行军打仗,没人敢在我们面前称第一,但是说到做生意,真没人干得了这细致活儿。要不您还是想想办法,把这个杜姑娘争取过来,她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作为一个首席幕僚,灭其自己的威风来如此顺口,梁程煜不禁对自己的前途深表怀疑。
他皱眉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来。
张务安一见便大惊失色,忙把那玉给他塞了回去:“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梁程煜冷笑一声。不过是父皇偶尔一次赏给他的东西。
因为眼睛,父皇一直对他不喜,即使他立了再大的军功,也只是和众将士一起封赏,从未得过父皇单独的赏赐。
两年前,他跟随威武大将军孟达,大败北狄。父皇高兴得狠了,在庆功宴上喝了很多酒,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块玉从腰上解下,赏给了他。
他以前一直盼着父亲能看看他,肯定他,对于这唯一的一次赏赐,珍惜无比。只不过在那之后,父皇仍是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枚玉佩,再怎么低估也价值千金,”梁程煜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不舍,“后天如果真的没办法,就拿它来抵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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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有山有地有人,就差个能赚钱的娘子了!
【1】这数据是我杜撰的,不要当真啊!【2】云州这地方现实中不存在,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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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闹剧
杜如芸最后只象征性地拿了林琳的一百两银票,还当场签下了借据,坊内众人的零散银子,则全都退了回去。
如果评估真的有猫腻,鉴定师随口开价低个半成,这些零散银子连零头都够不上,投入进去也是杯水车薪。一旦所有的钱都被收走还不够,让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日后怎么生活?
再说了,杜如芸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他们出钱,借下林琳的一百两,也只是考虑到大家的心意,表示自己的接受和感激而已。
第二天一早,杜如芸便出了门,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临近中午的时候,隔壁清音阁的李婶儿,抓着一把瓜子站在了直播练功房的窗口前,一边看着孩子们练功,一边大声地说着闲话:“哎,我说林琳啊,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家杜姑娘,该不会是还不起债,已经跑掉了吧!”
林琳头也不回,两手一抬,坊内突然乐声大起,几个歌姬热热闹闹地唱起了小调,声音直接盖过了李婶儿的声音。
“我听说啊……”
“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1】
“哎,你们看我清音阁多好……”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2】
……
从昨日起,蕙娘就开始给杜家乐坊供应奶茶和清凉糕,小厮将食物运回后,便在看直播的椅子旁摆了个摊子,仍按照市场价售卖奶茶和糕点。
秋日灿烂,人们坐在树荫下,喝着奶茶吃着糕,顺带看着歌姬们用歌声挤兑胖大婶儿,感觉生活真是无限美好……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清债的日子终于到了。
辰时末,商会的一行人准时到了杜家乐坊。
临到门口,大家才发现,杜家乐坊今日早早开了练功房的窗口,歌姬舞姬们照常练着功,连门口的食品摊子都摆好了,一群街坊领居已经坐在了观众席上,笑呵呵地看着直播窗口。
黄知桥开了句玩笑:“那杜家小姑娘看起来娇娇怯怯的,今日该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给我们唱一出空城计吧!”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另几位商会的坊主干笑几声,示意随行的小厮敲响了乐坊的大门。
大门洞开,杜如芸金钗华服,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前,见了站在前面的陈会长,优雅有礼地福了福身,笑道:“会长百忙之中还抽空到我秋芸苑来,如芸实在感激。”
陈映声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只略点了点头,便迈步向里走,杜如芸自是在前引路,将一群人安置上座。
白灵为首的几个侍女端来香茗,置于各人手边。
上次来送诉状的两个差役今日也在场,那少年依然站在师傅身后,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杜如芸,却在她向他点头微笑时红了脸。
“好了,废话我们就不多说了,”仍然是黄知桥发话,“杜姑娘之前已应下了官司,如今期限已到,请立刻将五千两罚款交给商会,之前的官司便可一笔勾销。”
杜如芸听罢,原先笑吟吟地脸一变,换上了一副悲容,哀哀切切地对陈映声道:“会长您也知道,我杜家父女根本就是受了张管事的蒙蔽,才会落得如此境地。如芸没有逃避,而是硬抗下了所有债务,这是对商会的尊重。如今老父卧病在床,只靠我一个弱女子苦苦支撑。”她抬眼看向其他坊主,眼中泪光闪烁:“各位都是如芸的长辈,你们见过哪个乐坊,能在一个月内赚足五千两银子,这也太为难我秋芸苑了!”
说毕目光一敛,那泪珠儿便悬在眼角,要落不落,格外引人怜惜。
“哎,是啊是啊,这也太为难人了吧!”粗豪的声音传来,商会众人这才发现,杜如芸根本就没关门,刚才在外面看直播的一群人,见商会上门,全都涌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这会儿听杜如芸说得悲切,观众都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陈映声抬眼看了看围观的人群,轻咳了一声,问道:“那杜姑娘今日可是不打算还钱了?”
“我可么没这么说!”杜如芸这会儿已擦了泪,恢复了镇定,“只不过,如芸并没有那么多现银,只能用坊中珠宝相抵。可是……”
她面露为难之态,道:“珠宝之价该如何估量?如芸的财物都列有清单,说明了来历和当年的购买金额,可否就以清单价值为准?”
陈映声紧紧皱着眉,没等他开口,黄知桥就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杜姑娘,珠宝首饰年年售价不同,比之当年的购价,必有不同,或多或少,这个谁也说不清。”
他面上笑容不变:“杜班主不必担心,商会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今日随行的,有金玉阁的陈师傅,永芳斋的李师傅,还有乘风阁的赵师傅,他们可都是大商行、大珠宝行的鉴定师,必能公平估价,如芸你尽可放心。”
杜如芸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看着笑眯眯的黄知桥,眼神几次变幻,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弱声道:“那请师傅们现在来看看吧。”
小厮们抬来几个大箱,箱盖掀开,箱内珠光流转,宝气四射,连光线都显得亮了许多。
三位鉴定师傅将箱内的宝物拿出放到案桌上,一一评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
三位师傅讨论过后,给出了宝物的估价——三千两。
“怎么可能!”杜如芸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桌上的宝物道:这个双耳饕餮纹白玉鼎,这架花好月圆琉璃炕屏,两样加起来都不止一千两银子,怎么可能一共只有三千两?”
三位鉴定师低声商量了一番,陈师傅皱眉道:“杜姑娘,不是我们压你的价,你这白玉鼎和琉璃炕屏,仿的是宫内御赐,原件现在还在太后宫里摆着呢!就这两样仿品,估价是五百,已经给你高估了!”
“仿品……”杜如芸似乎茫然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