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但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杜如芸先拔开瓶塞,把瓶子放在桌上,又走到水盆前,仔细洗干净了手,回头对梁程煜道:“把眼罩取下来吧!”
梁程煜依言取下眼罩,露出那只蓝色的眼睛。
或因久不见光,在眼罩被拿下的瞬间,梁程煜眨了眨眼,蓝色的眸子聚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上次看到这只眼睛是在夜里,杜如芸只觉得那颜色湛蓝深邃如夜空,此时天已亮了起来,些微阳光从窗□□入,那蓝眸在晨光的照耀下,更显纯净,如水洗过的蓝宝石般瑰丽闪亮。
杜如芸一边把隐形眼镜从瓶子里倒出来,一边小声碎碎念:“多好看的眼睛啊,非要遮住……世人真是没眼光……来,看着我!”
梁程煜抬起眼,少女的身影就在眼前。
杜如芸抬手抚向他的眼睛,还不忘安慰道:“你别紧张啊,放松一点!”
可梁程煜放松不下来。
他心如鼓擂,目光游移,快速逡巡在杜如芸的两手之间。
“别怕,看着一个地方不要动,马上就好!”杜如芸又柔声劝了一句。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双手抬起时,袖间柔软的布料轻轻擦上梁程煜的鼻尖,一阵轻柔的栀子花香味钻入他的鼻腔。
少女的清甜稍稍安抚了他的紧张,梁程煜的眼神渐渐安宁下来。
杜如芸左手抬起,柔软的指尖触上男人的眼皮,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拨开,另一只手指托着眼镜,稳稳地按了上去。
眼睛被遮住的一刹那,梁程煜似乎又看见了母亲簪子尖上的闪光,两手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上前格挡。
幸而杜如芸手法熟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将那片隐形眼镜贴在了梁程煜的眼球上。
“好了!”她退后两步,垂眸欣赏自己的杰作
眼前男子的变化让她惊讶!
或许是她对眼罩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刻,戴着眼罩的梁程煜,总是让她想起凶恶的玩命之徒,而此刻的梁程煜,脱去了眼罩的遮挡,眉目端正,面容清朗,整个人甚至带上了点温柔的意味。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杜如芸扶着他的肩,将他转了半圈,对着自己梳妆台的铜镜:“自己看看吧!”
梁程煜有些不可自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年的梦想,一朝变为现实。
见这男人一声不响地盯着镜子,眼圈却渐渐红了。杜如芸善解人意地走出了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房中似乎传来一声低嗥,如孤狼泣血般,带着浓浓的沉郁与不甘。
杜如芸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门框,再次推门进屋。
梁程煜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眼角还有些微微发红。
他站起身,刚一拱手,杜如芸忙道:“行了行了,别谢我,我也只是凑巧有办法帮你而已。来……”
她又拿出一个瓷瓶,瓷瓶中是白色的小药片。
这个世界可没有隐形眼镜的护理液卖,杜如芸让系统想了办法,把有效成分浓缩成了小药片,用来配置护理液。
她细细交代:“这鲛鳞毕竟是外来之物,晚间睡觉前得取下来。但它离不得水,你可用这药片配置药水,每日晚间取下后,泡在琉璃瓶中。”
详细交代了梁程煜药水的配置方法,杜如芸却并未将瓷瓶交给他,只晃了晃瓷瓶:“你也看到了,药片只有这么多,终究是要用完的。鲛鳞也有寿命……”
梁程煜不禁苦笑,果然,还是有条件的。
黑色的鲛鳞,普通的双眼,就是美味的诱饵,勾着他跳入陷阱。他不得不承认,杜如芸这一招实在是击中了他的软肋,但他梁程煜,岂是任人威胁控制之辈?
或许,他应该现在出手偷袭,把这些东西都抢过来?但谁又能保证,这女人没有后招?
他闭了闭眼,蓦然下了决心,抬手准备将那鲛鳞取出。
杜如芸看他闭眼,以为是第一次戴眼镜不舒服,忙转头去拿那个琉璃瓶,口中却接道:“遇事逃避遮盖总不是办法,鲛鳞只是给你一段思考的时间,与其遮遮掩掩一辈子,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让世人接受你的异状。”
梁程煜伸向眼睛的手停了动作,不是要威胁他吗?不是要谈条件吗?
杜如芸看他愣住的眸光和双手,以为他是对今后仍要以真面目示人这件事有所畏惧,低下声来劝道:“事在人为,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在人群中,不好吗?”
话已至此,怎么选择就是对方的事了。
梁程煜沉默半晌,等着她的下文,那女人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满脸的欣赏之色。
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鲛鳞珍贵,杜班主打算让程某用什么来换?”
“当然要换,”杜如芸笑眯眯道:“我来找公子借个人。”
“借人?”梁程煜有些疑惑:“什么人?”
有求于人的杜经纪立刻摆上一副诱拐投资人的面孔:“等会儿你让闵盛到我房间来一下,记得要悄悄的,不要惊动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梁程煜突然觉得一阵闷烦,胸膛里堵得厉害,还带着些不甘。他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你怎能如此不知检点!你……”
杜如芸一脸莫名其妙:“这关检点什么事?我不过是找你借个人,帮我做件事而已。”
梁程煜:……
“只是……做事吗?”
“那不然还做什么?”杜如芸突然明白过来,瞪他一眼,“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脏东西?”
杜大经纪一晚上没睡好,折腾了这么半天,有些头晕脑胀的。现在事情都办完了,她也懒得再说,随手把两个瓶子都塞进梁程煜怀里,开始赶人:“行了行了,你回去和闵盛商量商量,我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你快走吧,等会儿大家都起床了,看见你在我这儿,还不知道有什么误会。快走快走!”
梁程煜就这样被她推出了房门。
他有些恍惚地回了东厢房,一进门,便看见闵盛正端着一盆热水,准备伺候他起床洗漱。
梁程煜坐在桌旁,强迫自己坦然地看向闵盛。
一炷香后,闵盛红着眼圈出了房门,潜去杜如芸房中。
梁程煜听着房外渐渐热闹嘈杂,脑中却不断回响着杜如芸的那句低问:“能够正大光明地行走在人群中,不好吗?”
*
杜如芸虽然困,但还是硬生生抵挡住了床铺的诱惑。上辈子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合眼两三个小时的情况还真不在少数,所以她才会……
杜如芸苦笑,还真是个劳碌命。
眼前一大堆的事情需要解决。
绿筱的嗓子她昨日看过了,舌根和喉咙处因为烧伤而感染,里面全是白脓,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想要完全治好,要么继续吃草药拖下去,赌她的抵抗力够好,但嗓子是毁定了。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找系统兑一盒强效抗生素,但兑现这种超越时代的物品,需要杜如芸付出大量金币,在要还债的紧要关头,这个代价有点大。
但她心里清楚,决定权其实不在自己,而在绿筱,就看她的推断对不对了。
距离商会赔偿的日子满打满算还有三天,她交代新任的管事阿福,午时前到城中信誉比较好的珠宝行去,请位鉴定先生过来,如果价钱合适,她打算把手中的文玩珠宝都换成银子,免得到了清账那天,再出什么意外。
程公子这边,既然眼睛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上教坊司请先生的事情就必须提上日程了。今日也打算去探探路。
杜如芸略沉吟了一下,熟练地理出事情的轻重缓急,掐着点安排好时间。
此时尚早,杜如芸带着小橘先去了蕙娘的铺子。
蕙娘一直以来勤勉惯了,以往每日都是卯时末便起身,磨豆蒸糕,打扫店面,辰时便出摊。如今杜如芸让她晚些开门,当着人面做糕,还限制她一天卖的量,几日下来,已把她憋得不行,浑身的劲没处使,只好每日花心思把店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桌椅都擦得跟明镜似的。
昨日得了白灵的信儿,说让她每日多准备十包糕,20罐奶茶,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一大早便起床准备,这会儿,糕都已经蒸上了。
杜如芸知道蕙娘店子里没人帮忙,还带了两个自家厨房的小厮,安排好他们等会儿帮忙送货,这才拉着蕙娘坐下。
还没等她开口,蕙娘便从店铺里间,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往杜如芸身前一放:“姑娘,这几日店子赚了不少钱,咱们还没商量怎么分账呢!”
那一包里全是铜板和碎银,蕙娘已经清点好了,一共是五十一两八贯。
这是大约半个月的利润,对于一家糕点店而言,已经非常出乎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