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喻喉咙轻滚,深深映入女子的眼眸。
“陛下以后若是恼了妾身,一定要告诉妾身,好不好?”
“妾身会自己离开陛下的视线,不会给陛下徒增厌烦的。”
她说得很认真,也很诚恳。扶喻相信,她能说到做到。若是哪一天他真的厌了她,她一定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扶喻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沉静之色。
他没有许诺女子会一直宠爱她的话,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倘若真有那一日,他便如她所愿吧。
到底,他如今对她的宠爱并非虚假。
后宫失了宠的嫔妃是什么下场,他并非没见过,可他是皇帝——
对女子的宠爱能维持多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又如何去保证呢?
宫里人都说蕙妃最得他的宠爱,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蕙妃上了多少心。
还有琼贵嫔,刚入宫那会儿他觉得她娇俏怜人,相处久了,又觉得她太不会看眼色。
祺充仪偶尔使些小性子倒也罢了,时日久了,也让他觉得腻歪。
有时候,他也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难伺候了,但,仍是那句话,他是皇帝,为君者,不都是如此吗?何况喜新厌旧,本就是人的本性。
他对宠爱的女子在赏赐方面从不吝啬,即便没了他的宠爱,往后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眼前的女子的确让他多上了几分心,可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
女子能未雨绸缪,也算是个聪明人。
若是其他女子都能像她这样知情识趣就好了。
*
姜令音红着脸从殿内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见陛下和令嫔和好如初,御前伺候的人都松了口气。庆望和籍安对视一眼,都能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释然和轻松的笑意。
知道淑妃去了御前,后宫嫔妃都在盼望着令嫔能回到后宫,却不想,她们等了又等,仍不见令嫔的身影。
绫屏将探听的消息说完,昭和宫内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淑妃阖上眼眸,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好半晌,才叹了一声:“罢了。”
她该劝的也劝了,陛下和令嫔都不听,她又能怎样呢?
左右年宴就要到了,令嫔总不能一直待在勤政殿吧?
各宫嫔妃便发现,淑妃那边也没了动静。
淑妃靠不住,她们一时也没了指望。
倒是想看看沁嫔有没有什么能耐,可沁嫔自从有孕,便一直小心谨慎,连宫门都不出……
再观祺充仪,竟也安分下来。
……
宫里的暗流涌动,顾静姝并没有关注。
她在跟着淑妃学习处理宫务之余,也没忘了继续调查腊八粥被投了巴豆一案。
她重点查了那个下巴豆的小太监的行踪及与人接触的情况,但很可惜,并没有什么进展。
小太监是看守冷宫的,冷宫
常年无人,荒废又偏僻,几乎无人会去。
太医院和宫门出入的簿子上,也不曾有巴豆取用和带入的记录。
顾静姝深深吐了口气,面容略带倦意。
“主子,说不准巴豆就是那小太监无意中得到的呢?”素衣轻轻道,“那小太监在宫里待了许多年,得到一些巴豆还不正常吗?况且,人都入了宫正司了,那小太监还能不说实话吗?”
顾静姝看着手中的簿子,眸子里神色不明,“可我不相信,那巴豆会无缘无故被丢弃在冷宫,还好巧不巧被他捡到。”
不过有人想借用小太监之手,给浣衣坊的人投放巴豆,再给她添堵罢了。
而宫中有这个能力,又看不惯她掌权的人,除了那几位,不会再有其他人。
顾静姝拧着眉,铺开一张白纸,写下她们的名号:淑妃、瑾妃、诚妃、宁昭容、祺充仪。
她们在宫中时间最久,哪怕除了淑妃外都没有接触宫权,但私下里定也会经营自己的势力。知道小太监和浣衣坊的龃龉,再去弄一些巴豆,让人不知不觉扔到冷宫,对她们其中任何一位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重锦歪头看着纸上的字迹,道:“淑妃娘娘管理后宫,浣衣坊的宫人若出了事,她也难逃失察之责,应当不是淑妃娘娘吧。”
“诚妃娘娘在宫中素有贤名,对所有宫人都温和有礼,奴婢瞧着,诚妃娘娘也不大像啊。”
素衣立即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主子抢了她们想要的宫权,估计都恨不得吃了主子,怎么就不可能害主子呢?”
重锦哑然失声。
顾静姝垂着眼,仿佛没有听见她们的争执。
康乐在一旁挠了挠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奴才记得,锦瑟馆离冷宫不远,蒋贵人失声后就搬去了那儿,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若说宫里谁现在最恨顾静姝,莫过于蒋贵人了。
顾静姝眼前一亮,立即抬眸看向康乐,“不错,你去查一下蒋贵人进了锦瑟馆之后的行踪,再看看她身边的宫女与谁走的近。”
康乐心神一凛,“是,奴婢遵命。”
蒋贵人的宫女当初认下蒋贵人给自己下毒陷害她时,顾静姝心中便有过一丝怀疑,她总觉得,蒋贵人和她那个叫流絮的宫女身上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蒋贵人从前住在哪儿?”她问。
重锦苦思了一会儿,道:“奴婢记得,好像是玉照宫偏殿。”
顾静姝点点头。
那正好,她如今就住在玉照宫。
只是,蒋贵人从玉照宫离开后,玉照宫除了宁昭容和二公主,就只剩一位今年新入宫的采女。
“重锦,备一些茶,随我去拜访一下陈采女。”
与蒋贵人住过一段时日,再怎么说,陈采女也会知道一些消息,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无妨。巨大的利益之前,没有人能抵挡住诱惑。
当下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至于她为何没有直接去找宁昭容——
从刚入宫开始,宁昭容就对她施了善意,眼下还让她住在玉照宫,十分照顾她。但,她从没放松过警惕。
不说旁的,单从宁昭容能在凶险的后宫里平安生下一位公主,还将公主养的极好这一点来看,宁昭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
满后宫都知道宁昭容和祺充仪不对付,恰好,她和祺充仪也有过冲突。所以,对宁昭容来说,不论是出于拉拢她,让祺充仪多一个敌人,还是看在她的家世上,同她交好,宁昭容都不会吃亏。
简而言之,她不相信这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
第55章 宫殿“你不必与她相比。”
转眼,除夕将至。
姜令音住进勤政殿的事儿终归没有瞒住琼贵嫔。
一得知此消息,她便派余微到了御前。
姜令音正被扶喻“逼”着绣香囊。
闻言,她手上动作一顿,眉头未抬,“陛下如何说?”
冬灵瘪瘪嘴,“奴婢回来时,听说陛下已经让余微进殿了。”
姜令音“哦”了声,将针线放下。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朝外走去,“走吧,去看看。”
后宫里的女子能按捺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已经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了,没想到头一个坐不住的竟是琼贵嫔。
让人意外的同时,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琼贵嫔此人,姜令音从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情况上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但同时,她与祺充仪又截然不同,至于不同在何处,大抵是同她出身有关。
从后殿到前殿有一段距离,姜令音抱着手炉,闲庭信步。
大殿门前,籍安见到她忙不迭上前问安:“令嫔主子。”
姜令音含着笑,瞧着一派和气温柔:“陛下现在可方便?”
籍安脸色微僵,很快答:“奴才给您通传。”
若是往日,殿内无其他人,他当迎着姜令音进去了。
姜令音笑了一声,垂眸抚摸着手炉的外壁,出声止住他的动作:“罢了,既然陛下不方便,那我便不打扰了。”
她随意瞥了眼站立在两侧的侍卫,从容地下了台阶。
籍安心里一咯噔,等余微从殿内出来,便见到他苦着一张脸的模样。
比起庆望,籍安其实更得各宫嫔妃的“喜欢”,余微停下脚步,唤他一声:“籍安公公。”
“公公是怎么了?”
籍安见她脸色尚好,估摸着是得了什么好消息,稍稍收敛了情绪,睁眼说瞎话:“多谢余微姑娘关心,咱家方才不慎崴了下脚。”
余微愣了下,立即道:“公公若是不嫌弃,奴婢这就回去给您拿些膏药敷着……”
籍安忙摆手:“余微姑娘客气了,咱家已经无事了。”
被他拒绝,余微也没恼意,再关心了几句,才迈着步子离开。
籍安半眯着眼,不由地摇了摇头。
在御前当奴才这一点就是好,谁对上他都会有几分好脸色,但不是因为他,而是他的师傅庆望,更是因为他是御前太监的这一层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