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言疏,姜令音倒也掌握了不少宫内外的消息。
她透出来的意思是姜令音不必特意出宫去侯府拜见长辈。
姜令音心中微动,隐晦地看了眼言疏的神色,继而沉吟:“可我这一进京就进了宫,不曾踏足侯府,是不是不大妥当?”
言疏既跟在她身边,皇后必然叮嘱过她什么,她的言行,很大程度上也能代表皇后对于此事的态度。
“姜姑娘何必担心这些?侯府当初对您不闻不问了十年,旁人要说闲话,也该说绥安侯府才是,您又有什么过错?”言疏淡淡一笑,表明态度。
又宽慰姜令音:“有皇后殿下在,姑娘不必担心此事。”
姜令音彻底放心了。
安安心心在宫里住下,等待着千秋节的到来。
言疏将此事禀告给皇后时,扶喻恰好也在。
皇后见他仿若不在意的模样便是一哼:“太子如今可是放心了?”
扶喻眼中泄出三分笑意,对着皇后拱了拱手:“儿臣多谢母后。”
“还不与母后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自从太子给她传来消息,让她安排这安排那的,皇后就望眼欲穿地盼着那姑娘来宫里拜见她。
他可到好,竟不如实相告,带回来的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
“什么怎么回事?”扶喻故作疑惑,“此事儿臣不是一一告知母后了吗?”
皇后差点就气笑了:“太子是要告诉本宫,你对姜姑娘一见钟情?”
扶喻望向她,没有吭声。
“她才十岁!”
“你都十六了。”
“她还没及笄,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姑娘,你——”
任由皇后怎么说,扶喻都没有反驳。
他怎么反驳呢。
明明姜令音已经是他的皇后了,他们还生了一个孩子,可一觉醒来,他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
难道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姜令音被绥安侯府的人欺辱吗?
他带着从前的所有记忆,姜令音却没有。
扶喻垂下眼睫,将情绪藏进心底。
他想到了从前姜令音说得那番话:“愔愔有一憾,便是没能早几年遇到陛下。”
“若能早几年与陛下相遇,或是与陛下一同长大,该是多好——”
这次,他会让她无憾。
“母后。”
扶喻轻轻出声,打断了处于怒意中的皇后,他抬起眼眸,神色和语气都颇为认真。
“母后不是一直想让儿臣选一位太子妃吗?
皇后蹙眉看着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下一瞬,扶喻掷地有声:“她就是儿臣选定的太子妃。”
这声音如一道闷雷在皇后耳边响起。
“太子,你莫要说气话。”
皇后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准确地说,她是不相信十六岁的少年会喜欢上十岁的姑娘。
她觉得扶喻是故意的。
他不想要太子妃,便故意拿姜令音当幌子。
姜令音及笄还要五年,他便是想拖延五年时间。
对,一定是这样。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显得很平静:“太子是想再等五年,再立太子妃是吗?”
“五年后,太子已经及冠,这期间,后院里总不至于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不想立太子妃,那还有侧妃良娣。
帝后二人早早便商议过,太子妃由扶喻自己选,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无论是谁,他们都不干涉。
皇后对于姜令音这个人没有不满意,只是她年纪如今还是太小了。
她不相信,扶喻愿意等姜令音五年。
皇后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对上扶喻这个儿子,她从来都是妥协的。当下这个时候,她放柔了声音:“母后和你父皇都说过,不插手你后院之事,但你是太子,是储君。繁衍子嗣,是你的责任。”
就像是她和皇帝,虽然感情深厚,但这后宫里却并非只有她一人。
皇帝除了扶喻,膝下也还有两个皇子。
即使扶喻一出生就被册立了太子,他的父爱,也分给了其他皇子。
扶喻清楚皇后心中所想,也清楚他的母后并非是在逼迫他。
没遇到姜令音之前,他可以顺从母后的意愿,但这一回,他不想这样了。
他没法给母后保证,只能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第142章 if扶喻重生(五) “太子妃的位置喜……
千秋节这日,文武群臣与诸命妇入宫向皇后庆贺,赐宴于安福殿。
姜令音也早早起来梳洗换了一身皇后让尚服局为她度身定做的襦裙。
云锦的料子和鲜嫩的颜色,让姜令音一出现在安福殿,就夺走了诸多的视线。
已近黄昏,虽还未开宴,但受邀的文武官员和命妇们却早早落座,等候帝后的到来。
按照规矩,姜令音的位置当安排在绥安侯府那一处。
但言疏却带着她一路走到了最前面。
姜令音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是白待的,若她没记错,上面那两个位置是皇帝和皇后的,往下的位置属于太子,太子没有娶妻,所以那里只摆了一张桌子。
而她这个位置边上,坐着的应该是皇室宗亲。
但姜令音打眼一瞧,也没见几个宗亲女眷。
殿内的人便眼睁睁看着她一个面庞陌生的小姑娘坐在了宗亲那一桌。
殿内几乎没人见过姜令音,陡然见到她,目光都有些惊奇。她年岁尚小,瞧着不超过十岁,这样的小姑娘,是哪家的?
随即有人想到近来皇后殿下确实留了一个姑娘在宫中,据说还是太子殿下从雍州带回来的。
想到的人目光微移,看向了绥安侯府那一桌人。
旁人需要猜测的事,绥安侯一众人在见到姜令音的那一眼,便很快认了出来。
她生得和生母很像。
侯夫人余氏见过姜令音的生母一面,那确实是个仙姿玉貌的女子,但因此,她愈发觉得是这个女子蛊惑了他的二儿子,便坚决不肯让人嫁入侯府。何曾想,她的二儿子宁愿舍弃侯府的荣华,也要与她在一起,甚至不惜忤逆了父母。
在雍州定居了近十年,连尸骨都葬在了那里。
当年姜令音出生的事,二儿子也曾写信禀告侯府,不过不论是满月宴还是周岁礼,侯府都不曾派人参加。
侯夫人觉得,二儿子总会一日会后悔当初的行为。
她不肯低头,不肯妥协。到了之后,她都没见到这个儿子最后一面。
她迁怒于姜令音的生母,也不喜欢这个未曾谋面的孙女。
她冷眼等着将来有朝一日姜令音求着回到京城,回到绥安侯府。
……
姜令音察觉到了明里暗里打量她的视线,却不曾露怯。
她抬眼,扫视了一周,精准地锁定了绥安侯府一家人。
这一桌子上的人看她的神色格外复杂,有懊恼,有疑惑,也有高兴。
言疏低下头,声音很轻地告诉她:“姑娘,那便就是绥安侯府的人。”
姜令音压了压唇。
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最后却不期然地在这里与她相见,感觉应该很奇妙吧?
她凝眸看了两眼年岁最长的老妇人,绥安侯夫人,她的祖母。
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姜令音看清了她眼中满满的错愕。
她记得,回京那日,恰好是这人的寿辰。
想来,她也给了这人很大的惊喜吧。
姜令音扭过头,绥安侯府既然容不下她的母亲,也没想过认她,她何必热脸相贴?从前她只是没得选,现在,她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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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会上,皇后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了自己对姜令音的喜爱和看重后,又安排姜令音入了学堂。
除此之外,闲暇之余,皇后还会亲自教导她。
姜令音的生母给她留了一笔不少的钱财,即便是长安城里也有几间铺子,姜令音将其中一个卖胭脂首饰的铺子更名为“镂云霞”。
姜令音有天赋,皇后也用心教她,没过多久,姜令音处理各种事物都更得心应手。
这下,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对姜令音比对虞家姑娘还要上心,于是学堂里,有人已经暗暗给姜令音安上了“公主”的名号。
皇后待她,宛如亲女。
姜令音在学堂里过得很快活。
除了皇后,太子对她也颇为照顾。
太子已经入朝参政,但却准时准点来学堂外接人,寒冬酷暑,风雨无阻。
旁人羡慕,却不知晓,扶喻这也是没办法了。
若非他主动来学堂,十天半个月,他可能都见不上姜令音一面。
她太刻苦了,也好学,似乎想要把从前几年没学到的知识通通塞进脑子里。
她一向聪慧,也有能力。扶喻不舍得她这般辛苦,却也更希望她按照自己的心愿而活。
这一生,她将顺遂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