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帅性子急躁，语气急促道：“哎呀，你就一次性把话说完，快把我给急死了。”
萧文也不卖关子，“一般来说，海洋中有各种海洋漩涡、海流、暗流，都是正常情况，但是不管哪一种，海水最终的归宿，依然还是在海洋中。”
“可是，我们所遇见的漩涡，将我们的船队和人吸进去后，便再也不见踪影。”
“没有尸体，没有船队的残骸，就连漩涡底下周边的建筑，被卷进去之后，也没有从别处吐出来。”
“它们……它们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吞噬，然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不留丝毫痕迹。”
“就好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不见了……”
说到最后，萧文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说的这些事，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压根就不会相信。
说完，他看向颜青，“我说的这一切，你信吗？”
咚！咚！咚！
颜青的心跳跳的异常急促，她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我信。”她说。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震惊地消化这则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突然，颜青直立起身，面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蓝悦林溪，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你们俩立即召集所有水系异能者，从今天开始起到往后一周，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测量源城每日的水深。”
众人都被颜青态度吓到了，蓝悦和林溪更是结结巴巴问道：“水……水深？首领，是那个水深吗？”
颜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是，就是你正在想的那个水深。用铅锤测深法，不需要数据多么精准，但整个源城，至少要固定十个测量点，这些测量点，每天都要测，将测出来的数据，每日上报给我。”
蓝悦和林溪立刻点头应是。
颜回从来没见过颜青以如此沉重的表情对待一件事，不仅是他，程凯他们也一样，一时间，会议室里谁都不敢出声，包括经历了事件的当事人萧文等人。
只有夜光，看着窗外的水域，他的脸色也骤然一片冷肃。
看着大家被吓到的神情，颜青脸上勉强浮起一抹笑，“别怕，说不定，事情没我想的那么严重。”
众人：“……”
话是这么说，可是，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颜青安抚他们的时候，可从来没用过“别怕”这样的字眼。
颜青越是这么说，越发表明，萧文他们所遭遇的事件，其严重性远超他们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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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号”不仅仅给所有幸存者发放了蔬菜种子，还给一些无法下水的非水系幸存者们发放了土壤，后来还有盐。
盐虽然不多，但在物资越来越匮乏的水域，仅仅只是少少的一勺盐，便已经是天赐。
追逐颜青名声而来的幸存者，源源不竭，“涅槃号”的外围，俨然已经变成了第二个“船岛”。
很多水系的幸存者，每日都会有人跟在青云基地拾荒队的后面一起下水，一是比较安全，二是青云基地的拾荒者比较大方，找到物资的时候，他们并不会将所有物资一锅端，总会给后面的人留下一部分。
这天清晨，早早便有幸存者在等着拾荒队的身影出现，但等是等来了，但拾荒队却并不是去搜寻物资。
他们每个人合力抱着一捆捆绳子，绳子的尾端，还绑着重重的锤子。
“今日不搜寻物资，你们自己去吧。”
等待的人群一片喧哗，然而蓝悦和林溪，以及颜回等临时组成的十个小队，并不理会他们的各种猜测，而是上了救生船，各自往各自负责的水域测量点而去。
一连七天，天天如此。
……
看着手里蓝悦和林溪等人交上来的每日水深报告数据，颜青心里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
夜光坐在她对面，接过她手里的数据，又细细看了一遍，才轻轻放在桌面。
颜青抬头看他，“你也猜到发生什么了，对吗？”
夜光沉默，而后轻轻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颜青喃喃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光继续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颜青颓然低下头，她心里一直以来觉得怪异的地方，此时终于得到验证。
——这个世界，正在消失。
不是意识形态上的消失，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真正的消失。
颜青看向夜光，向来坚强的她，此刻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她咬紧下唇，眼睛一片酸涩，轻声道：“原本以为，回到这个世界，我终于可以护住我所在乎的人，可是到头来，竟然还是一场空，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住其他人？”
“夜光，我太没用了，我该怎么办？”
颜青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夜光心中一痛，他握住颜青的手，“别哭。还有办法。”
颜青泪眼迷蒙，带着些许哽咽问道：“什么办法。”
“成神。”
夜光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颜青，飞升成神吧，成了神，你可以护住整个世界。”
第172章 该坦白了
颜青一愣，飞升成神？
她喃喃道：“谈何容易？我如今积累的信仰之力，还不知能助我晋升到何种境界，若是还差很远……”
夜光坚定道：“一定可以的，别忘了，你还有秘境。”
颜青：“你的意思是，向世界暴露我的身份？”
夜光点点头，“不过，那是我们最后的手段，眼下，我先帮你收集九级晶石，你先把修为晋升到渡劫境再说。”
颜青点头，此刻说飞升成神还是早了些，光是从化神境晋升到渡劫境的雷劫，都够她头疼的。
颜青：“那我跟你一起去。”
夜光：“不用了，你好好为晋升做准备，多炼制一些护心丹保护自己。”虽然他对颜青扛过雷劫有信心，但凡事总有意外，准备的充分些，总不会错。
颜青有些遗憾，“可惜我不会炼制法宝，否则会更有把握。”
夜光：“你会的已经很多了，不必强求，而且，我相信，就算没有法宝，你也能安然渡过。”
颜青笑笑，她也只是说说，并非妄自菲薄。
说完修为晋升的事，还是得面对眼下残酷的现实。
“世界正在消失的事，我该告诉他们吗？”颜青抿了抿唇，她不太确定，一旦程凯和萧文他们得知这个事实，是否能支撑得住。
大家在末世艰难求生，每一次灾难结束，都以为已是柳暗花明，却没想到灾难是源源不断，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永无尽头。
而这次，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夜光叹息一声，“该来的，迟早要来。跟他们说吧，至于要不要告知外界，等大家商议过后，再决定。”
颜青：“只能这样了。”
早在一周前，颜青下了那个命令，萧文和程凯等人早就已经在等着颜青的答案，等到颜青将他们再次召集在会议室，说出她的结论，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在座椅上呆坐着，像一尊雕塑，久久无法从突如其来的噩耗中解脱出来。
颜青起身站在会议室的窗口前，呆呆地看着外面连绵成一片的船只，以及更远处的水域，零星的水系异能者冒出水面，手里托着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物资，踩着浪花归家。
每一艘船上，都承载着数条、数十条、数百条生命，而这些生命，都是奔着她的盛名而来，她给他们土壤、种子、盐、药品，尽她所能护住每一个人。
甚至，她还护住了那么多的普通动物，以及无数的异兽……
他们留在这个世间的每一点痕迹，每一个脚步，都是她付出心血换来的勋章，而如今，这些勋章即将被未知的力量的吞噬，她的所有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她不甘心。
两世早死，这第三世，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的长长久久！
不仅她自己要活的长久，她还要颜回、夜光、水生叔、何姨、筠姐、凯哥纪哥……所有爱她、护她、敬她的人，都要活的长长久久！
在这一刻，颜青突然想通了，她身边的这些人，这几年来与她共同进退，就算在最艰苦的时候，都没有一人离她而去，他们与她……其实早已命运相连，生死与共。
如此，对于这群可爱的伙伴，她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颜青心中豁然开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倏然转身，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夜光，在夜光先是愕然而后了然的目光中，她缓缓从会议室里每一张因噩耗而变得灰败的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她轻轻笑了。
“首领……”
“姐……”
轻笑声起，顿时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气氛一扫而空，颜回和其他人都诧异地看向颜青，不明白在这种绝境之下，她怎么还能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