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蒋明达是什么人,立刻听明白了他的话里有话。
顿时,他脸色一僵,充满倦意的脸庞,此时更加灰败。
“那……”他艰难地开口,心痛难忍,下一句话,盘桓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那些丧尸化的异能者,就是一颗颗毁天灭地的炸弹,如果不趁着他们现在还有清醒的神智将他们扼杀,等到他们彻底暴走,那么舒阳幸存者基地,会不会步其他基地的后尘?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那些异能者都是跟着他走山淌水的兵,其中有他的亲信,他的亲兵,甚至,还有他的儿子!
他一个命令下去,这些以命令为天职的军人,很大可能会照令自戕,但是……
或许是年龄上来了,在这末世一路走来,蒋明达看过无数人间惨剧,但是,他的心不仅没有变硬,反而越来越软了。
这个命令,他无法下,也不忍下。
“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他颓丧地掩住额头,任由泪水慢慢浸满眼眶。
叶瑾也红着眼眶,快速背过身,不忍再看蒋明达痛苦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门外,传来警卫员的声音,“旅长,张营长求见!”
蒋明达迅速抹掉眼眶里的眼泪,用力压了压两边的眼角,自觉将自己的狼狈痕迹都盖住后,才开口让人进来。
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五大三粗、穿着橄榄绿军装的黝黑军人,在门口给蒋明达和叶瑾行了个军礼,这才走进来,声音激动道:“旅长,老叶,有个人,你们得见见!”
见张安国如此神情,蒋明达心中一动,霎时从椅子上蹦起来,“东北基地来人了?”
“……那倒不是。”张安国一愣,随即又激动道:“但你们见见就知道了!”
张安国是基地异能者丧尸化情况的知情者之一,目前,基地最大的危机,便是丧尸化。能让他如此激动,莫非……
叶瑾急道:“人呢?”
张安国:“就在外面。”
叶瑾:“快请进来!”
张安国:“是!”说着,他打开门,朝外面敬声道:“老先生,我们旅长有请!”
门外,等了一小会儿的于震,再次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衫,走进蒋明达的办公室。
--
舒阳幸存者基地,临时监牢。
这里是新型社区的最角落,名为监牢,其实就是将两栋翻新的旧房,隔出一个远离基地的隔离带。
两栋旧房里,隔出了一个个小房间,基地里但凡已经出现丧尸化的士兵军官,此时都被关在这里。
其实,用“关”这个字眼也不准确,因为这些小房间,都只用了最简单的铁门和锁头锁着。
但是,关在里面的,无一不是异能者,就算不是金系异能者,但只要里面的人想,凭着他们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这小小的锁头,分分钟就能被打开。
铁门和锁头关不住他们,能关住他们的,是他们身为军人的职责,是他们的军魂。
军人的天职,便是保家卫国,保护人民,服从命令,履行职责。
此时被关在这临时监牢的异能者们,都是他们自愿走进这个小房间的。
这两栋翻新的小楼,隔成的小房间彼此相连,铁门是镂空的,房间与房间之间,也有一扇窗口。
被关在里面的异能者,都能看见隔壁和对面的同伴,即使是在“坐牢”,彼此间也能说说话,聊聊天,不至于在被关押期间,太过烦闷和无聊。
蒋飞被“关”进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在他进来之前,他所在的小房间对面和隔壁,已经住了人。
在他进来之后,又有其他的异能者,被陆陆续续送进来。
刚开始,大家都还能说说笑笑,对未来抱着乐观的心态,觉得以前有些人被丧尸咬了,经过治疗师的治疗后都能痊愈,他们如今出现的丧尸化,基地也一定能找到办法将他们治好。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监牢里的氛围越来越沉寂,原本许多对未来抱有乐观心态的异能者,都渐渐地变得悲观,然后,是长时间的发呆、沉默。
蒋飞是一个性格坚韧、同时又带着点叛逆的军二代,作为蒋明达的儿子,他从来不屑因为和蒋明达的关系,而让蒋明达对他开放后门,以公谋私。
相反,他从D级升到如今的A级,是他跟着军队,真刀真枪上战场,用积攒的军功换来的。
发现自己丧尸化后,他也跟其他军人一样,自愿被关押在这临时监牢。
身为蒋明达的儿子,蒋飞对父亲再了解不过,只要不到绝境,蒋明达一定不会放弃他们,而是必会千方百计,找到方法解救他们。
对于这一点,蒋飞深深相信着。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异能者被“关”进来,监牢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蒋飞的心里,也越来越慌。
他并不怕死。
在这动荡的末世,跟随的军队,他见过的死亡太多了。
他害怕的是,一旦蒋明达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解除丧尸化的方法,那么届时,蒋明达将会被情势所逼,不得不下那个命令。
届时,蒋明达该会有多么痛苦煎熬?
他妈妈又会该有多伤心?
监牢一日日沉寂下去,到最后,所有人都渐渐麻木了,对于时间的流逝,也逐渐感觉不到,在这种煎熬的气氛中,终于有意志力比较薄弱的异能者暴起。
暴起事件最后虽然被压了下去,暴起的异能者本人,被喂了晶石后,也恢复了神智,但这个暴起的异能者,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因为他已经无法自控,最终,只能将他带到与他的异能属性相悖、无法让其发挥异能的真正的监牢。
今天,监牢里又有一个异能者暴起,伤了两个看管监牢的士兵,在被喂下晶石恢复神智后,这个异能者差点自戕,好悬被拦住了。
在他被带走后,监牢的气氛就像结了冰,所有异能者心里都像被压了一座冰山,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小楼的楼下,突然出现一阵骚动,没多久,看管这一层监牢的两个士兵,拿着一大串钥匙,冲进来激动地将他们牢房的门,一一打开。
这偌大的动静,将所有发呆的异能者惊醒,纷纷问怎么回事。
看管他们的士兵也说不清楚,只说让他们到楼下集合。
蒋飞跟着大家一起下了楼,发现楼下停着十几辆辆军用卡车,在小楼的空地上,下来的所有异能者,已经下意识列好了队列。
蒋飞也自觉地列入队列,关押在两栋小楼的异能者,排成一个正方形方阵后,被命令上了军用卡车。
蒋飞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丧尸化异能者们,坐在军卡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军卡后面厚厚的遮挡帘,遮住了车上的人的视线,蒋飞他们不知道卡车将他们带到哪里,只觉得卡车在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便停下了。
等到所有人下了车,才讶然地发现,他们竟然回到军营了!
而过了没多久,那些曾经无法自控而发生过暴起的异能们官兵们,同样也被卡车拉了回来。
他们下了车,对于自己所处的位置,亦是同样的迷惑不解。
这一下,原本还在惴惴不安的异能者们,都纷纷发出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我们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
蒋飞下了车,看到所有丧尸化的异能者官兵们,竟然都被拉回了军营,一个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果不其然,所有人下了车后,只听一声,“所有人都有!列队!集合!”
不到一分钟,这一百多个异能者,迅速再次列成方阵,蒋飞排在方阵的边上,在他灼热的目光中,蒋明达的身影,出现在方阵的前方。
张安国梗着脖子,大吼,“立正!稍息!”
蒋明达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异能者军人,看到蒋飞时,他目光一顿,然后收回视线,充满倦意的脸庞,此时露出些许的如释重负,对着他们说了一句,“委屈你们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连死都不怕的军人们,顿时红了眼眶。
蒋明达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所有人都有,向左转,目标,礼堂!”
蒋飞和所有丧尸化的异能者们,带着激动的猜测,步入礼堂。
舒阳幸存者基地的礼堂讲台上,换了一身清爽的短袖衣服的于震,袒露着他身上最后一点刻意留下来的丧尸化腐痕,看着走进来的军人们,拍了拍他眼前的麦克风……
……
丧尸化一旦开始,异能者本人,是会有明显的疼痛感的。
而混元心法的第一层,非常容易学会,一旦学会,丧尸化异能者便能非常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疼痛减轻。而后,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修炼混元心法,身上腐烂的地方,腐肉会逐渐破败、结痂、掉落,最后长出新的粉嫩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