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于躺在床上大呼大叫的顾四厢,却没有任何办法,反正等那最先听到声音赶回来的马环和何穗穗,见着顾小碗一头的头发也和顾四厢一样,全都湿透了,粘在额头上。
瞧见两人来了,不见何荆元,顾小碗自是着急,她们三个姑娘哪里懂生孩子的事情,只急忙问何穗穗:“你爹呢?”
“他们同阿拾一起去砍柴了,我喊了麦香去找,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何穗穗答着,又见她娘疼得满脸的冷汗,擦也顾不得同她擦,反而朝她娘喊着:“娘,您可别叫了,省着点力气,我记得上次你生阿祖的时候,后来没力气,就是因为一直叫。”
这话不中听,但是有用。
顾小碗一直忙前忙后,也没顾得上,如今听得何穗穗的话,才想起来。是了,自己竟然忘记这一茬了,便也快步到床头,一面将原本给空相炖的野鸡汤盛了一碗给她喝,“姐,穗穗这话极是,当是留着力气。”
顾四厢一边让顾小碗扶着,勉强吞咽鸡汤,一面哽咽着喊:“老六我疼啊!”
第45章
那声音撕声揭底,哪里还需要她用言语来表述?只听声音,顾小碗就晓得了。
心情不由得是百转千回,万般复杂,这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苦了,尤其是这个时代和这个环境。
她心痛地看着一边疼得死去活来,却还要大口喝着鸡汤的四姐,急得手足无措,“你从前也是如此?可有什么法子来缓解这疼痛么?”
顾四厢却是顾不上回她的话,因为随后就惨叫了一声,“完了,被子褥子全完了!”一面推开顾小碗手里的碗,自己一脚踹开被子。
顾小碗只见那床铺上,已是湿了大片,惊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这是破了羊水么?”
何穗穗洗完了手,将头发包好进来,“自是羊水了,小姨你出去,这里我来就好了,我见过我娘生阿祖。”她倒也不怕,虽是个姑娘家,但这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如今见顾小碗是真的一点门道也不懂得,便打发她出去,免得她在这里干着急。
顾小碗现在的确是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除了团团转,什么正儿八经的忙也没帮上。
听到何穗穗的话,索性便出去,看看这准备工作可是妥当了。
而屋子里的喊声,开始变得也有节奏,顾小碗猜想莫不是开始了传说中的阵痛?那阵痛后正常反应,是不是宫口要开,又说开几指等。
但里面不但有顾四厢惨烈的叫声,还有何穗穗急促的声音,顾小碗听着都觉得焦头烂额,自然是不敢去打扰何穗穗。
就在她与其他人在屋子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何荆元一行人总算回来了。
柴火也没背,头上身上满是汗,可见也都是急着赶回来。
何荆元一来,见顾小碗在这外面,顿时紧张起来:“里头还有谁在?”素来各种大小事情,顾小碗没少拿主意,所以即便顾小碗年纪小,但在何荆元看来,也是个当家做主的大人。
因此见到顾小碗在这里,生怕里头的顾四厢没人陪着。
他说完,就要这么风尘仆仆地进去。
不过被顾小碗拦住了:“穗穗在里头,四姐夫你好歹将身上收拾一下再进去。”
按理何荆元是读书人,若还在镇子上过着那太平日子,又请稳婆的话,这产房不该他进的,不然少不得要叫人在背后笑话。
但现在顾不上了,万事万般规矩都不如这性命大。
“正是,我洗一洗。”他急匆匆地应了声,何麦香立马就给他打了适温的水来,也换了一身衣裳,虽是破旧满是补丁,但胜在干净,还是顾小碗提前用药熏好的。
又强行给他将头包起来,顾小碗才准他进去,又千万叮嘱着:“姐夫,万不要叫我四姐出什么事,有什么问题,赶紧叫我们。”
何荆元应着声进去,一张脸上全是被顾四厢这惨叫声吓出来的惨白。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产房也是头一次进,只不过终究是读书人,这人伦生死上,到底是知晓那么一些。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用途了。
他进去了,与何穗穗一同在屋子里接生,顾小碗一行人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但顾四厢肚子那么大,生产很明显不是那么顺利,叫了整整一个下午,阿拾也等得焦急,又见着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便去给他师父空相送粥食。
空相在隔壁屋子里听到这头顾四厢的叫声了,而且一个下午了,早就急得不想,也不知顾四厢是个什么状况。
如今见了阿拾来,不等阿拾开口就忙问道:“什么个情况了?我听闻那妇人生产最是要花费体力的,她这样大喊大叫,真到生的时候,可如何是好?”
然这空相从昨儿到今早,都虚弱得有些口齿不清,说起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哪里晓得这时候急促之下,竟是连贯地说了一大段,也是惊得阿拾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欣喜:“师父您这是好了么?”
空相知道,自己此前的样子怕是将大家吓坏了,当即露出个宽慰笑容来,“别怕,你师父我还没当和尚的时候,在江湖上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九命猫。”一面又继续追问:“那头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