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晓得天亮后,那何穗穗来照顾孩子和周苗,顾小碗便趁机眯了一会,不曾想这还未睡实,就被喊醒来。
原来是雀要生产了。
雀来寨子里的时候,那肚子顾小碗看着大小,还以为就五六个月的模样,哪里晓得那时候竟是已经快七个月了。
只不过在山里头躲躲藏藏的,自然不可能像是正常的孩子大小。这如今在寨子里安顿下来后,棉也不舍让她再多劳累,又有汪嫂子金花香她们这些过来人劝导,让她少吃多餐,莫要在下力气活,只得空在寨子里四处逛一逛便是。
雀和棉她们这些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的女人不一样,这是她的头一胎。
今年十六岁的她,听说从小因容貌比其她的女奴要姣好些,那主人便有意将她献给部落的首领,所以她也借此躲过了一劫。
只是可惜,还未等被献给首领那一日,他们的部落就被其他部落占领了,她也成了阶下囚,又是因为这一张算是漂亮的面容,被转辗各个男人之间,腹中的孩子究竟是哪一个男人的,更是不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孩子是她的。
如今已经是快足月了,发动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小碗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精神了几分,让董红红在这里跟着帮忙,便去瞧雀了。
与汉人不一样,盘人生孩子是站着生的,手上抓着从房梁上垂下来的绳子,顾小碗进来的时候,棉跟着月摇光出去了,还没回来,是其他几个女子正七脚八手地将她扶起来,准备生孩子。
顾小碗当然是愿意尊重她们的生活习性,但是她还是觉得人躺到床上去,方便检查一些。
此刻的雀已经开始了宫缩,正是疼得生不如死,哪里有精神站得起身,两条腿是颤颤巍巍的。
听得顾小碗说要躺下检查,也顾不得什么盘人的规矩了,只忙撇开手上的绳子,跌跌撞撞往床去。
其他人见此,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们也没见过汉人生孩子是躺着还是站着的。
反正就晓得顾小碗和阿拾一样,都是了不起的大夫,连痢疾这样的病症都能治。
也亏得是这样,这雀又经常活动,有时候顶着个大肚子,爬树都远比汪嫂子她们麻利。
所以宫口开得快,孩子生得更是顺畅,叫才准备给煮鸡蛋的汪嫂子惊了一下,“天菩萨,我这才把水烧上,她咋这样快,生娃儿跟下蛋一样?”
金花香听得好笑,又见甘彩霞和崔御水两个未婚女子都在边上,只没好气地捶打了她一下,“你真是没皮没脸,一张嘴说不出一句好话来,两个大姑娘在边边呢!”
汪嫂子不以为然,一面忙将鸡蛋下锅,一面嘿嘿笑道:“做女人的,都要经历这一回,我话虽是糙了些,但只愿她两个往后生娃也是下蛋一样轻松才好呢!”
这话崔御水和甘彩霞是没好意思在听的,自没在厨房里继续待。
而这雀生产顺利,孩子还十分健硕。只是她却有些不高兴,因为这孩子竟不是个女娃儿。
她生怕养大了,不能共情她们盘人女子的艰难,是个白眼狼。
次日竟是为此事忧心忡忡堵了奶。
可把顾小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想那样多作甚?孩子生下来白纸一张,御水难不成没教你们,人之初性本善,只要好生教养,孩子歪不了。”像是那种天生的恶种,少之又少!
一面给她按着穴疏通,一边开口说道:“我那侄女儿了没有奶,我一早听蔓说你半夜里就见了奶水,又多又好,孩子还吃不完,便想着对我家来讲,简直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的好事情,到时候是要拜托你连那孩子一并奶的,没想到你就为这些个不切实际的事情,伤自个儿。”
雀这奶水多,却因过份忧虑,孩子又吃不完,堵得难受发热,顾小碗已是给她喂了药,这会儿坐在床边,任由顾小碗帮忙按穴位,听着她想要让帮忙奶孩子的事情,一时意动,有几分高兴,也顾不上想以后这儿子会成什么样子。
只连忙道:“我倒是听姐姐们说,姑娘的家里来人了,却不晓得还有这一茬子事情,既如此怎不直接抱来,两个孩子一起吃,我也不会堵着了。”
若是能直接吃,顾小碗倒是欢喜,只是孩子害得吃一日的药呢!余下的日子,也还要每日吃三顿药。
当下只与她说明,见她又不排斥,愿意连那孩子一并奶,也是长松了一口气,不然还得为孩子的奶水奔波发愁。“你连他们的孩子一起喂,孩子就认你做个干娘,结个干亲,往后叫他也将你做娘来孝顺,还有你有个什么事情,也只管去找他夫妻两个,总不能白白给他们喂孩子。”
这件事情,雀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虽寨子里的人如今是完全接纳了他们,当将来的事情又如何好讲呢?
但现在自己给顾小碗的侄女家喂孩子,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以后真出什么事情,依照顾小碗在寨子里的威望,也能帮村一二。
不得不说,她倒是想得长远。
雀的奶疏通了,周苗的孩子也有奶娘了,她母子两个也逐渐好起来,顾小碗也终于是得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