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坡上的砖窑里,还有不少杏子干呢!现在李子也熟了,吃不完还要做一些,再等过一阵子,梨子熟了,又可熬梨膏。
那吃的主食也好,零嘴也罢,都丰盛得很。
顾小碗却惦记着去山里背岩石熬卤水时候遇到的那几棵核桃树,“得空还要上山,把那核桃收回来,栗子榛子,好的也捡一些。”
何穗穗自是欢喜,“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地里庄稼多,也不知到时候可能抽出空来?对了,咱们堆麦秆那边的老茶树上,居然挂着好些山药藤,上头的山药蛋子这么大呢!只怕下面的山药也长得不错,回头得抽空挖回来,给我娘和你吃。”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山药蛋的大小。
顾小碗听着她的打算,有些恍惚,这才一年不到,原本镇子上连花芸豆红芸豆都分不清楚的侄女,如今不但是种庄稼的好手,连野山药都能认出来了。
不过吃的其实现在已经贮存不少了,顾小碗花费在上面的心思不多,而是穿衣的问题。
跟鞋子一样,入了冬后,没有棉衣不好熬过去,冻病着了,顾小碗不确定大家的运气是否每次都这么好,吃自己胡乱配的药能好起来。
但是他们没有钱,就算是有粮食也不敢拉出去卖。
而且这山路也不好送出去,送出去了又怕惹那有心人眼红,到时候会惹出祸事来的。
阿拾他们可说了,外头虽说现在有凤阳王,但仍旧民不聊生。
所以棉花买不了,做衣裳的布料也没有,村子里倒是有纺车和织布机,奈何她四姐不会,会的二姐如今又不知道在何地呢?生死都不晓得。
白瞎看着地里的火麻,也无济于事,只能搓麻线,自己编些粗糙的麻袋罢了。
因此便道:“这些其实都不算最要紧的,到底还是得采些野棉花回来,咱这被子里得添些棉花,棉衣也要重新缝。”就是她这记忆里,村子四周的坡上,好像没有特别集中的野棉花,就算是有,也就是零零散散的,东一棵西一株,到时候还要慢慢去找。
何穗穗闻言,也是跟着发愁起来,“这野棉花怕是不好采,这坡上我也不大见着。”
“实在不行,到时候去西村吧,西村后面那坡上,我记得野棉花多,早前我干娘给我做的棉袄,就是从那里采的。”但是这样一来,就要出去两三天,也要歇在西村那废墟里。
去来的路上还要小心防着凶兽。
正说着,何麦香端着热饭菜进来了,何穗穗也给她换好了药。
到底是年轻,又时常劳作,那体质好,伤口虽还没结疤,但却干涸了,想来结疤也就是这一两天的时间。
顾小碗方才看了一眼,伤口虽是有些狰狞,但到底是熬过去了,所以心情也很轻松。
又因听着堂屋里安静,像是没人在,一边吃饭一边问着:“他们不在家里么?”
何穗穗答道:“前儿不是说了嘛,外头也没有大家的消息,就算有那侥幸活着的,怕也是短时间里不会回来了,如此那好房子断然不可空着。”
顾小碗一下知道了大家的打算,是要搬过去。“也是,好好的房子不住人,不过三两年就腐朽垮塌了,正巧那院子宽敞,两户又紧挨着,中间那墙头打通了,也省得像这边一样麻烦,还要过两次门。”
“正是这样的,不过到底是快一年没烟火人气了,竟有几处都漏了,恰好今儿下雨,我爹他们便赶着这好时机修补,我娘在屋子里收拾。”何穗穗说着,又见顾小碗恢复得还不错,便也打算过去帮忙,只留了何麦香一个人在这里陪着。
顾小碗却觉得自己不是那般的娇弱人,只连带着何麦香一起打发:“你跟着去帮忙,我这里又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左不过就是喝水上茅房,我自己扶着就去了。”
于是,便将人都给打发走了。
吃过饭后,将那旁边冒着温热气儿的药汁也喝了,顾小碗坐着打了回草鞋,觉得有几分倦意,便又继续躺下。
忽想起前世,因为身体的缘故,不是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便是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日躺夜躺,她是半点瞌睡都没有。
那时候,是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因为劳累过度而获得这样好的睡眠。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再度睁眼,天已经黑了,雨小了很多,落在屋顶的茅草上,传来沙沙的细细声,大家在堂屋里烧了火塘,鼎罐里应该是煮着肉干汤,香味已经飘到这房间里来了,沸腾的气泡咕噜噜地响着,还夹杂着何荆元教大家认字,然后何望祖发出蹩脚的读音,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的声音。
听着听着,顾小碗不觉将嘴角微微扬起来。她曾经想过,自己到这个世界后,这里的爹娘已经走了,姐姐们也远嫁,其实没见过几面,要说感情,还不如自己与干娘牛道婆的深呢!
所以当时将四姐一家领回来,是不是没事找事?
但是现在她很肯定,将他们带回来,从来没有错。也许如果没有他们,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确不用这么辛苦,但是此刻自己躺在这里,面对的是冷冰冰空荡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