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的时候,顾小碗原本带着愧疚和恐惧的心忽然狂喜起来。
这一刻也深深明白了,什么叫你死我活。
紧绑着的神经也松缓了下来,身体却再也没有了支撑的能力,靠着旁边的势头软软跌坐在在了混杂着鲜血的泥土里。
后背,一片湿漉漉。
第219章
这场战争并没有像是顾小碗所预想的那样,在对方的队伍被冲散后就立即结束。
山下厮杀还在继续,半山腰上水匪们的马儿终究是被马尾上挂着的火油团惹燃了全身上下,畜牲皮毛的焦臭味道和周边人身上的血腥短肢缠绕在了一起,发出一种令人恶心难闻的臭味。
半山腰的浓烟也彻底将望向山下的视线给挡住,顾小碗看不清楚谁胜谁败,只仍旧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凄惨叫声和兵戟相撞的声音。
也是这些声音,叫她慢慢地从恐惧中反应过来,扶着石头跄踉地站起身,随后跌跌撞撞地跑去芈婆子的帐子里,将自己的药箱拿了出来,挂在身上,然后去挨个查看脚下的尸体。
但凡还有气的,她都给拖到那干爽的石头上去抱扎伤口。
一个两个三个,救的人不少,可是死在自己眼前的更多。
顾小碗只觉得自己后来再看这些弟兄们,眼睛上面都始终挂着一层雾气了。
任由是瞧谁,都没有那样真切了,总是模模糊糊的。
忽然,一只温热的小手摸在她的脸色,然后是粗糙的葛布擦过脸。
她抬起头来,发现是自己让躲在帐子里别出来的刘铁柱,小孩儿鞋子上满是烂泥,连带着裤腿上都敷了不少,已延伸到了膝盖下,看来脏兮兮的很狼狈。
“小姨奶。”他叫了一声,随后继续拿自己的袖子给顾小碗擦脸上的泥和血。
顾小碗看着他,只见他的身后是横七八竖的尸体,张启微颤的嘴唇,想问他怕不怕?
可旋即见他红通通的眼睛,心说哪里会不害怕呢?便是他在战场上长大,可也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啊。
也不顾自己手上的血,伸手将他抱在怀里,眼泪忍不住往外掉。
那温热的小手又重新覆盖上她的眼帘,刘铁柱哭哑了的声音在怀里响起,“小姨奶,别害怕,铁柱是男子汉,会保护您的。”
可是听到这话,顾小碗的眼泪就越发止不住了,她更用力的将孩子搂在怀里,声音呜呜咽咽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同刘铁柱说道:“小姨奶还要忙,铁柱回帐子里去好不好?”
刘铁柱摇着头,从她怀里出来,伸手去搬那加上提手差不多与他一样高的笨重药箱,“铁柱可以给小姨奶帮忙。”
“好。”顾小碗看着他一脸的坚定,也是不忍拒绝。
半山腰的烟熏缭绕,将藏在各处的黑鸟都给吸引来了,类似于秃鹫的叫声不断地传进耳朵里。
有的甚至不满足啄半山腰散露在外的肠子,又或许嫌弃那里的黑烟,所以跑到了这营地里来。
于是顾小碗开始举着火把驱赶这些黑鸟。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了。
顾小碗生怕那些啄红了眼睛的黑鸟伤害到刘铁柱,想喊他去帐子里躲着。
这期间,她已经拖了二十多个半死不活的伤员去帐里。
不想一扭头,却不见了孩子,顿时叫她慌了神,正要张口喊,却听得自己脚下大石头底下,传来刘铁柱兴奋的声音:“我娘回来了!”
顾小碗这才瞧见,刘铁柱已经顺着这斜坡跑下去了,而黑烟滚滚,遍地黑鸟的半山腰上,果然看着几个相互掺扶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上爬来。
她定睛一看,果真是瞧见其中一个轮廓像极了芈婆子,于是也顾不得继续驱赶那些黑鸟,将火把往旁边石头上一扔,“你快别动,我去扶你娘他们上来。”生怕刘铁柱脚下一滑,滚下山坡去。
刘铁柱满口答应,还奶声奶气和她说:“小姨奶,您好好的,别摔了。”
顾小碗应着,一面磕磕碰碰往半山腰去。
待与芈婆子几个人碰在一处时,只见他们个个满身的伤,芈婆子那竹编的护甲已经被砍坏,上面浸透了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旁人的,歪歪斜斜的凭靠着肩膀上的绳索挂在身上,随着她艰难的步伐一晃一动的。
“你怎样?”她忙不迭跑过去,查看芈婆子的伤势。
她脸上皆是那血泥烟灰,听到顾小碗的话,一双眼睛到处乱瞟,似在寻自己小儿子的身影。
顾小碗扶住她,“铁柱乖着,在山上的,没事。”又问她身上的伤势如何?
她一手按着腰间的伤处,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很虚弱:“没什么大碍。”
至于她身边那几个兄弟,除了一个面生的,余下的都是商队的,也是一步一艰难,走得摇摇晃晃,身上一样是血是烂泥。
“你们呢?”顾小碗急切地问。
他们摇头,但并不是没有受伤,而是比起后面其他的人,他们这伤好像算不得什么罢了。
顾小碗想去扶,却不知该掺扶哪个才是,最后是芈婆子开口,“田花儿伤势最重,小姨奶您扶他先回去抱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