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对比之下,一旁在外形上十分出众威武的洪月,反而气势竟是矮了他一截。
顾小碗拉开帘子进来的时候,他正高谈阔论着,的确是颇有些的将才风范的。
见了顾小碗,也早没了此前的慌张。很显然,他的人都已经上了山来,不用在担心被洪水威胁,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加之他刚才套了洪月不少话,得知顾小碗着商队里东西不少,物资更是充裕,只觉得老天垂怜,瞌睡来了叫自己遇到枕头。
也是了,他其实如今同那丧家之犬一般模样,四处躲藏,甚至为了生计,不得不在这河边做起了水匪来。
可是人烟稀少,行人也没见过,哪里来的进项?如今他们那寨子里,也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原本和舅父商议着,赌一把去上游将那水匪窝给端了,没准还能多收编几个人在手里,而且对方的生意以后他们也能接手不说,那里头肯定还有不少粮草,足够他们撑一段时间的。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还未到那七八月,这大雨洪水就提前来了,倒是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好在黄本善觉得,自己果真是有些星宿在身上的,这以为是到了绝境之处,哪里转头就遇到顾小碗这商队而得逢生。
这一切看着都像是朝好的方向发展,也是使得他越发坚信,老天爷是眷顾自己的,这天下自己到底还是有机会再争一争的。
如此,眼下看着顾小碗,仿佛是看到了那给自送好处的活菩萨,故而看她自是十二分的亲切,竟如同此处当家做主之人,好不自然地招待起来顾小碗来:“妹子,快来坐下。”
此举略有些叫洪月不满,分明他才是客人。
但见顾小碗没有吱声,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很奇怪的,没有这黄本善的队伍来之前,他虽也对顾小碗有些佩服,但仍旧忘不掉她给自己下毒的事,到底这心中有时候还是憎恨顾小碗的。
但是如今多了这黄本善等人,便觉得自己和顾小碗才是一家,当要齐心齐力,以免叫这个看起来野心勃勃的劳什子黄二当家抢了商队去。
因此,他看黄本善,一直都不顺眼,所以得知云二当时递给这人的茶是有毒的时候,他心头好不高兴。
现在看黄本善,也觉得是秋后的蚂蚱,瞎蹦跶。
顾小碗在一旁坐下来,瞧了黄本善一眼,只觉得好生奇怪,分明刚才上山来时,他看起来好生落魄,如今却是意气风发。
“这雨便是明日能停下,只怕水也要一两日才能完全退完,不知黄二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着。
黄本善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听到顾小碗问,眼里野心毫不掩饰:“你不知道,这上游有一个水匪窝,狠毒得很,我原本是打算去替天行道,奈何这天公不作美。不过如今有小妹相助,想来我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只等这雨一停,我立马就带人杀过去,从此也还着两岸百姓一片安宁。”
他说得那般道貌岸然,完全忘记了,自如今做的,和上游那些水匪是一样的营生。
眼下黑吃黑,还要依靠着顾小碗,却说得那样清新脱俗。
这话洪月都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道:“黄当家,你们要去替天行道,便去行你们的道,莫要将我们好好的一个商队拉扯进去,我们可没有那般出息。”
然黄本善已经从刚才与洪月聊天中,察觉到了他们都敬奉顾小碗为首,因此自是没有理会他这个话,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朝顾小碗望过去:“妹子,你难不成也是这样想?”
在黄本善的眼里,顾小碗和他那忠义仁厚的大哥的德性有些相似。
他们这一等人,坦白地说,黄本善是有些佩服的,怎么能做到见到人就救的?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他们在袁家湾一无所有的时候,要是没有顾小碗信守承诺送来赎周苗的银钱,又说了那些个激励的话,没准他们还没后来的辉煌发达呢!
可是黄本善现在十分清楚,感激归感激,但是挡了自己的路,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摸清楚顾小碗的性子了,也觉得洪月等人,多半也是被顾小碗的人品折服的。
既是如此,那就好办多了。只怕都不要自己多费口舌,顾小碗这热心肠就会主动开口帮忙的。
此刻他也是满怀期待地看着顾小碗。
却不知,顾小碗从未想过用人品来收服人心,从前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想,愿意出手相助,只因都觉得大家是一样的可怜人,她有那共情之心。
但都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看过多少人心的善变,她怎么可能还一成不变?
所以她早就指望用人品来收服人心了,能用手段何必那样麻烦呢?
眼见着黄本善一副胸有成竹地望着自己,也不知他是怎么笃定自己会同他一条心的?
因此只笑了笑,问道:“那上面的寨子,听说人原本也不少,他们又长久盘踞在这河边,如今忽然涨了水,他们必然不似黄二哥你这里如此惊慌失措,只怕早早就另退他处了。如此,狡兔已是有三窖,那想来那手里的银钱和粮食,多半也不少,黄二哥若是拿得来,打算如何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