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起身追了上去,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阿拾,你以后要一辈子当和尚么?”
阿拾显然没有想到顾小碗会忽然这样问,愣了一下,“不做和尚,我还能做什么?”
顾小碗本想说,他识字又聪明,还会武功,应该去读书,也许将来金榜题名,功成名就也说不好的。
只是旋即想到了当今这乱世,读书怕也不是什么好出路了。没有个后台顶天够哪一方诸侯做个幕僚罢了。
但不读书,做和尚和做泥瓦匠木匠铁匠,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都是在底层艰难求生活罢了。
“那小碗你呢?”阿拾也问起她。
“我啊?我想赚些钱,不要再饿肚子,米缸是满的,盐罐子和油罐也永远不会空就好了。”然后健健康康,不要像是前世那样生病。
阿拾闻言,嘴角露出笑容来,难得听顾小碗开一次玩笑:“你这样简单的愿望,又不是要摘天上的月亮,会实现的。”
而这同一个烈日之下,彼时凤阳,一瘸一拐的马虎已经瘦得脱相了,也显得他脸上那疤痕越发的突兀恐怖,走到哪里都被人赶走。
他侥幸从红枫村出来了,也顺利地到达了凤阳,但是他丑陋的相貌和这一瘸一拐的腿,不管是他想去军营或是想进凤阳王府做个奴隶,都被拒之门外。
甚至还被狠狠打了一顿。
他想他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此刻和那个女人就在一座城池里,不能就这样放弃。
一腔的仇恨,不能这样作罢。也是这一腔的恨意,让他完全忘记了村子里的妹妹和爷爷。
偶尔想起的时候,觉得有顾家和阿拾师徒,爷爷和妹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不会因为自己偷偷离开红枫村,会对爷爷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报仇。
“那里在作甚?”漫无目的游荡在大街上的他,忽然看到前面一处属于凤阳王府的侧门里,有不少男人在排队。
有好事者凑近他的压低声音回着:“凤阳王新纳了不少美妾,少不得宫人伺候呢!这不,那些个吃不起饭的,都过去报名了。”
这个时候的马虎,并不知道那人口中的宫人是什么人,只是想着能进凤阳王府,于是他满怀期待去排队。
好不容易排到了他,对方一见他那脸上丑陋的疤痕,就皱起眉头来:“哪里来的丑八怪,走开,还想进王府,吓着了娘娘们,仔细你的脑袋。”
然后挥着鞭子便要赶他。
但被另外一个小吏给拦住了,“人不够,收了他,大不了打发他去倒夜香。”这样昼伏夜出,和贵人们刚好错过,是冲撞不了的。
于是,马虎就这样入选了,他对那个录用他的小吏感恩戴德,还狠狠磕了两个头。
但是他没有想到,进去后他就被那帮人赶进了一个黑森森充满怪味的屋子,随后被扯了裤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子孙根就这样没了,一把白灰已经撒在了他的伤口处,然后有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这东西可收好了。”
紧接着手里被强行塞了一坨黏糊糊的东西,不等他仔细看究竟是什么,那带着熟悉焦臭味的浓烟瞬间将他眼前的一切给模糊。
这些人,也用烙铁来烙伤口。
第33章
明媚的阳光依旧,红枫村里何荆元将一把把镰刀磨得铮亮,明日就要开始割麦子了。
顾四厢的肚子已经隆起,本来身体也不好,所以田里大家是断然不敢再叫她去的,她便仍旧留在家里煮饭。
麦子除了顾小碗自己家的那点之外,还有去年村子里的人逃难离开前种下的,盖了去年那两场冬雪,今年的麦子得了大丰收,麦芒下颗粒饱满,早在刚出青的时候,就没忍住割了两把回来烧着吃。
连带着青绿色的麦穗子一起扔进火塘里,灼热的火苗瞬间将麦芒给吞噬,热烈的火焰包裹下,那属于麦子清香的甜味很快就散发出来,便可从火塘里打捞出来,也顾不得烫便直接在手心里搓,麦粒便与麦麸壳分明,猛吸一口气,那壳儿就飞出手心,唯独留下那清香的麦粒在手中,是乡里人不可多得的美味零嘴。
顾小碗不放心她姐姐,即便只是在家中煮饭,但那么多人的饭,也怕她累着,所以今天便将那腌制的蕨菜都捞出来切好,地里的豆角也煮了。
反正是将那准备工作都给她备好了才放心,当晚早早歇下,第二天鸡没叫,大家就起来喝口粥,踩着那还没落下的月色,往麦田里去。
左手抓着麦秆,右手拿着镰刀,只听着蹭蹭的声音响起,手里便已然是一大把麦子了。
除了顾四厢,连空相一把年纪都出动了,所以算上何家父子四个,顾小碗加马环,竟是有八个人。
都不是那偷懒耍滑的,所以等着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候,已经割了大片。
割好的麦子捆扎好,便暂时晾晒在剩下的那截麦茬上,等晒得差不多,再背挑回村子的打谷场。
但即便当下日头好,可俗话说的号,就怕天有不测风云,终究是担心有暴雨来,因此这些日子里,大家都紧张不已。
连续忙碌了十来天,地里的麦子也割了大半,陆陆续续的也背回来了不少,脱粒晒在打谷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