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拉着周苗,同她福身道谢,便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
尽管妇人带着她们走的都是些偏僻小道,可是沿途的雕梁画栋和奇珍异草,又是假山又是池水,远处那飞亭楼阁更是不少,偶有遇到些年轻丫鬟,无一不美貌。
可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个个穿戴十分体面,个个都面露着健康的肤色,与她们俩甚至是城外那逃难人群里面黄肌瘦的姑娘们天差地别。
这一刻顾小碗是清楚地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
她们俩被带进了一处小厢房里,里面早就有人备好了沐浴的水和新衣裳,衣裳和她们沿途遇到的那些丫鬟们是一样的花样。
周苗有些慌张,眼下见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她们姨侄两个,便急促地看朝顾小碗:“小姨,这,咱们要换衣裳么?”这当真是崔子墨救了她们?
“换。”何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样地洗过澡了,顾小碗心想如果崔家不愿意记她们俩救崔子墨的恩德,大可不必去那桑园将她们俩带出来。
又或者带出来了,随意找个地方杀了便是,何苦还要这样麻烦,将她们俩引进这好宅子里来,还给沐浴更衣?
所以她坦然地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裳。
外面的人好像是专门算着时间一般,等她俩洗完澡出来,头发擦了个半干,便有荤素四样菜搭配着柔软养胃的粥食送进来了。
可见,对方也晓得她们此刻的肠胃不宜暴饮暴食,当是要搭配得当。
倒也是用了几分心思的。
吃过了饭,顾小碗便想,就算是崔子墨不露面,但将崔子墨救出去的人,也应该出现才对。
果然,没多会儿,她正和周苗说这些丫鬟上来的茶,头一盅是用来漱口的,后面才是给喝的,外头便来了个丫鬟,穿戴和大部份丫鬟明显不一样,顾小碗便想,也许身份还要高一些。
四下的丫鬟见了她,也都微微福身行礼。
她与此前那个领着顾小碗和周苗进门的妇人一般,也是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道:“我们主子要见你们俩。”
顾小碗忙引着周苗起身,朝对方也福身道了谢。“劳烦了。”
她这腰杆一弯,对方竟是十分受用,脸上有多了几分宽和,“倒也是个知礼的,不过我们主子不是那等寻常人,到了跟前去,当要仔细些。”
“是,多谢姐姐。”顾小碗也不知对方与自己谁大一些,反正她没有什么豪门大宅生存经验,就晓得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哪怕不知道对方什么年纪,尊称一声姐姐,总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沿途又是那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庭院花草,便是顾小碗一遍遍告诫自己别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就算现实里没见过,前世那电视里还少了么?
但还是看到那院子里养着的孔雀,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苗更是震惊地叫出声来:“小姨快看,那是凤凰!”
那丫鬟听得了,忍不住掩唇笑起来,纠正着:“那叫孔雀,一个胡商送我们主子玩儿的罢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周苗听说过孔雀,当官的那乌纱帽上,还是做状元的,好像会插着孔雀翎,但她却从未见过,以至于在这花园里看到这孔雀的时候,下意识以为就是凤凰。
此刻听到丫鬟的解释,不免是有些红了脸,再也不敢像是此前那般随意四处瞧,以免又闹了笑话来。
好不容易,终是到了一处庭院前,这里似比别处人少了许多,显得十分安静,一丛丛丰茂的竹子更是错落有致地栽种在流水和山石间,无端生出一种别致的雅静来。
丫鬟叫她们在这里等着,进去传了话,片刻后,又重新换了丫鬟来领她们俩进去。
踏进厅里那一瞬,顾小碗只觉得外面的热暑之气顿消,迎面而来的凉意又不是叫人那样冷,且还带着一种类似于梅花的清香,一缕缕烟从屏风后面缥缈而出,袅袅绕绕,却也不会叫人觉得辣眼熏鼻。
顾小碗想着,这便是上流人家的香了。
她顾着去看这香,却没有留意到屏风后面坐着的人影,直至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裤腿,她垂下头才发现周苗竟然跪在了地上。
此刻,正是周苗拉她一起跪下。
只是古小碗怎么都觉得跪不下去,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跪这爹娘之外,几乎没有下跪过。而且她们是崔子墨的救命恩人,怎么还要恩人下跪的道理?
所以她掰开了周苗那急促不安的手,仍旧站在那里。
一旁的丫鬟似也有些着急,一会儿看顾小碗,一会儿又朝屏风后面探过去。
最后见屏风后面没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屋子里也是出奇的安静,那屏风后面的人也不知是在做什么聚精会神的事情,竟然一直保持着那在长案前书写完的动作,一旁伺候笔墨的丫鬟收了笔,他才开口问:“便是她二人么?”
领顾小碗二人进来的丫鬟连忙屈膝回着:“回主子的话,正是她两个。”
“呵。”男人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笑声,有些意味不明,只不过下一瞬他便问道:“你们两想要什么?”
这话反而将顾小碗问着了,虽然她前一刻还在震惊于一个男人的声音能好听到这种地步,但当下还是立马打起了精神来,“你能给我们什么?”她觉得,必须得知道对方的上限是什么吧?或者说,崔子墨的命究竟值个什么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