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二胖,有了缺口你们带着大家先走,我来垫后。”她说着,朝圣元使了个眼神,将目光锁定在东北角上,那里有一方一丈高的坎,下面是能将人扎成刺猬的荆刺,所以对方只分了一个人守在那里。
很显然是赌他们不敢从那里突围。
可顾小碗现在险中求生,只能选择那里。
圣元知道兵贵神速,多犹豫一分,他们的生机就少一分,所以得了顾小碗的眼神,一个箭步冲上去,腰间挂着的狐月刀与抵挡而来的人碰撞在一起,发出铮铮的声响。
明淮河二胖在一旁搭手帮忙,长棍弯刀都用上了。
顾小碗走在最后,面对的是那以扇形快速朝自己收拢而来的队伍,她将添了毒粉的马粪包给扔了出去。
四月底的时候,山里的菌类就疯狂生长了,她捡了许多半熟的马粪包回来,加了毒粉在里面,原本是以防山里有野兽闯进来的时候防御用。
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放在匣子里,不敢去碰,生怕忽然炸开。
谁知道,现在会是用来对付人呢?
她刚将马粪包扔出去炸开的时候,对方还未看清楚是什么,吓得后退了一步,只是下一刻见着是一个个小小的马粪包,不禁哈哈嘲笑起来,更是肆无忌惮,哪怕那马粪包砸在了脸上也无所畏惧,“小娘子,你这什么手段?也太调皮了吧?怎和村里的顽童一般无二?”
顾小碗紧张地后退,朝着圣元前面的队伍靠拢,一面继续掏马粪包,却摸了个空,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马粪包竟是没有了。
而对方仍旧嚣张跋扈地靠过来,透着淫邪的面孔不断逼近,使得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止是学医上没有天份,其实制毒也是一样呢?
好在就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小碗听到突围的声音了,圣元把皮筏子先扔下去,逃出突围的人就跳到上面。这让顾小碗忽然也看到了些希望,只有两米不到,她也能跳了。
可是,那些贼人的手和刀,离她却只是半步之遥。
这不免让顾小碗心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要落入他们的手里,绝对生不如死。
这一刻,不免是有些绝望。
但是老天爷十分擅长与她开玩笑,就在对方即将捉住她的时候,那人手里的刀竟然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两手疯狂地抓着身上暴露出来的皮肤。
其他人也亦是如此,他们不能再动手,但是还能继续动嘴,恶毒难听的骂声不断地从那一张张喷着臭气的嘴里吐出来。
顾小碗没顾得上理会,因为她的后方,也不见得就安全了,毕竟马粪包的爆炸范围很小,中毒的只是靠近的那一小部分罢了。
余下的,此刻在围剿圣元三人。
“小姨,快。”她被人拉了一把,原来是个头比较高的周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觉得脚下的地面一下变得虚浮起来,竟然是被周苗拽起,直接扔坎下的皮筏子上了。
她从来不知道周苗的力气会这样大,可这不是夸赞的好时机,因为周苗把这个逃生的机会给了她,正要跳下来时候,被一个追来的贼寇一刀砍在了后背上。
那种衣裳和皮肤被划破的声音,在这糟乱的打斗声中,顾小碗竟然听得尤为清楚,她吓得失声大喊:“阿苗!”一面扑过去想要接住从上面摔下来的周苗。
几乎以为,她已经丧命了。
“我没事。”周苗似没感觉到后背上的疼痛,反而朝顾小碗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说话也很连贯,“我娘骂我是贱人,说我命贱,她说得对,所以我死不了的。”
这时候,圣元三人也接二连三跳下来,顾小碗见此快速扯了皮筏子。这次换她来拽周苗,拉着便慌不择路地往林间一直没头没脑地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的两条腿从来没有像是现在一样充满了力量,快速地移动着,踩在石头上树枝上茅草上,飞快地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灌木林。
另外的一只手紧抓着的皮筏子,与身旁擦肩而过的树枝摩擦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声音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危险,能让敌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位置,就是一种本能,用怎样的力道抓住周苗的手,就用怎样的力气来捏紧皮筏子。
好在,那帮人跳下坎后,权衡了一下,没有中毒的决定追另外一波,他们并不以为两个姑娘能跑多远,尤其一个已经受了重伤。
所以让一直在忍不住抓痒的那十来个人去找顾小碗两人。
可是他们当时有多看不起这小小的马粪包,此刻就有多后悔,因为从一开始的皮肤发痒,在他们于林间跑了一段时间后,便开始觉得喘不上气,有一种被人扼住了喉咙的感觉。
一个个脚步不得不慢下来,随后慢慢倒下,满脸扭曲痛苦,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抓痒了,一个个都捏着自己的喉咙,试图将喉咙中那堵住了呼吸道的东西挤出来。
但无济于事,他们到死都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前几次遇人不淑的遭遇,让顾小碗已经逐渐抛弃了心慈手软这个词,所以她在制毒的时候,还是决定用狠药。
事实证明,她这个想法在这样的世道是十分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