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骗了感情骗了身子,又是一件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顾小碗下了树屋,有些像是那行尸走肉一般,在这山洞附近转悠着,期间听到有人同自己打招呼,也没留意是哪个,只应了一声就继续机械性地往前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山洞后面的草甸上了。
牛羊也跑到了这边来吃草,何望祖带着胡杨,正将他们往山洞的方向赶去,见到顾小碗坐在那石头上发呆,十分疑惑:“小姨你神神叨叨地作甚?”
顾小碗抬起手臂摆了摆,“没事,这里坐着看会儿夕阳,你自去,不必管我。”
何望祖也果真是没有管她,赶着牛羊就往回去,只是后来有些不放心,把胡杨打发回来陪着她。
胡杨回来围着她转了几圈,见她不理会自己,最后在她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仰着狗头就这样看着顾小碗。
而何望祖这里,将牛羊赶了回去,第二趟又来槽子里赶鸭子撵鸡,见着阿拾往下来,还未开口就先听到阿拾问:“你小姨呢?”
他指了指山背后,“那发呆呢!想是为了今日的事情。”说着,等阿拾走近了,又急忙问:“你都晓得了吧?”
“回来便听说了。”阿拾也没想着,大家竟然都要跟着一起去,这不是胡闹么?也没个技术傍身,去了就如同顾小碗说的那般,要去战场的。
有的才十二三岁,这不是拿命不作命么?但他始终相信,孟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便问何望祖,“现在他们各自都被拉回去教训,我便问你,那平日里你们在树屋里上课时,孟先生到底都教你们什么?此前不是都说,教得甚好么?”
何望祖嘿嘿一笑:“好是好,就是有时候我觉得有点奇怪,他有时候说得激动了,还要泪洒当场,头两次我看起来还挺感动的,后来听多了,我就觉得好没意思,他讲这些报效家国的事儿,我就不大听了,好像戏文里哄着人玩。”说到这里,还不以为然地笑起来:“那国家怎样?和咱们劳什子的关系?国家还在的时候,咱也没沾一分光,我爹反而倒赔了一条腿呢!所以我觉得,孟先生说的那些,不该是咱们这种小民听的,谁要听了心里去,那就是个傻子。”
但是何望祖没想到傻子还挺多的,而且自己那俩表哥也在列。
不禁又叹起气来,“你说秋子哥和淮哥也是跟着瞎起什么哄?尤其是淮哥,家里就他这个独苗了,二姨父去拉去上战场这么多年都没了音讯,可见早就死了的。我想着他就算是不想着传宗接代什么的,那好歹多活几年不是?这样他爹娘在地下了,也能多收几年的纸钱花呢!”
他也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那顾宝云为了救他娘都没了,他还记恨着顾宝云手散到从送人东西的事儿,这时不忘记阴阳怪气补了一句:“尤其是我那二姨,多好的个人啊,到了下头,指不定还喜欢给人送东西呢!”
阿拾一听,就知道他是个不靠谱的,也不指望从他这里问出个什么一二三了。
只让开身,叫他赶着鸡鸭鹅回去,“我找你小姨去。”尤其是这天都快黑了,她一个人躲在无人处作甚?这让阿拾有些不安心。
“去吧,劝一劝,今儿的事情,我看她好像也有些生气的。”只是何望祖也不知道怎么劝,原本还想着将牲口家禽都赶回去了,就回去找小姨的,眼下阿拾去了,那倒不用自己多跑一趟了。
阿拾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很快便在暮色里看到了顾小碗的身影。
他加快步伐跑过去,按理他这动静,顾小碗早就发觉了自己才对,然而顾小碗却没有像是以往那般早就扭过头来和他打招呼,反而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早已经将夕阳遮挡去的墨色山峦。
“你怎么了?”他在顾小碗身边坐下,胡杨倒是激动地站起身来,拿头来拱他手。
阿拾便顺道捏了两把狗头,随后挥手示意它先回去。
胡杨也是聪明,立即就摇着尾巴,往山洞方向去了,只怕心里早惦记它媳妇孩子呢!
而顾小碗的声音,也才从这逐渐被墨色淹没的夜幕里响起:“我觉得,孟先生不是个好人。偏偏他这样的人,你却不能说他是坏人,他没有像是马虎那样坏得直接,他是专门在人心窝里动刀子,甚至有时候还没人发现他是那个动刀子的人。”
顾小碗这话若是往常说,阿拾必然要笑她说的什么胡话了。
可是现在阿拾能听到顾小碗嗓音里那很明显的愤怒。
于是他那些劝解的话一句没有说,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奎头他们的缘故么?”
顾小碗摇着头,“不是。”一面缓缓转过身来,认真定看着阿拾,“我一直以来,都很相信你,总觉得只要有你在,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会得到妥善的解决办法,可是现在因为孟先生,我忽然有些觉得可怕,这样全心全意去相信一个人,是不是正慢慢地失去自我的意识?然后会理所应当地认为,只要是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再也不会去思考。”
阿拾有些被她这话吓到,也意识到了孟先生的事情,怕不止是那样简单。心里更是慌张,那孟先生到底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小碗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于是忙问道:“你是觉得他借着上课的时候,蛊惑了奎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