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又花了一天的时间,这才真正过了河。
只是马家湾本就早没了人烟,如今他们便是过了河来,也不见半个人影,途经马蹄镇周边时,才看到了烟火。
那人挑着一副担子,远远还能在风里闻着些桐油味道,想是个卖油郎。
不过眼下他们那脸上,都贴着不少面粉疙瘩,上头又拿些药汁抹出颜色,好似那脸上天生长起来的一般,如同癞蛤蟆的皮肤,叫人看得恶心又恐惧。
这让圣元有些担心,“咱们这样,会不会吓着人呀?”感觉用不着敷这许多吧?
几乎是他这话音才落,忽然那卖油郎就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将担子一丢,什么都不要了,一面朝着镇子方向跑去,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三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叫他这鬼哭狼嚎逃命去的样子给逗笑了,阿拾也开口道:“要不,扣两块下来?”
不过还没等他们动作,那镇子方向忽然乌泱泱跑了一群人,个个都拿毛巾捂着口鼻,手里还举着火把。
这就很奇怪,他们举火把作甚?明淮不解,“大白天的,他们这都是有眼盲症?”
“有没有可能,是准备烧咱们?”阿拾将心中的猜测道出,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何缘由。但还是本能道:“快将脸上的面粉疙瘩扣下来。”
其实那面粉疙瘩黏在脸上,本也是不舒服的,现在听到阿拾说,他两人自然是忙动作。
一时间,三人便将脸上清理干净,露出三**康俊俏的脸蛋出来。
使得那原本义愤填膺,将他们防做什么瘟疫的众人,也冷静了下来。
去摇人的卖油郎壮着胆子上前走了两步:“几位,你们是打哪里来?从肥头县来的么?”只是瞧这方向,好像也不对。
这话越发引起阿拾的疑惑,他们这方向,分明与肥头县背道而驰,对方竟问他们是不是从肥头县而来?而且刚才他们未曾把脸上的东西扣下来时,对方那一副要烧死他们的模样,很明显那肥头县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因此摇着头,“我们从别处来的,打算往肥头县去探亲。”
卖油郎一听,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捂着口鼻的手腕,“那你们这脸上?”
“听说那头去年到处征兵,我们便弄了这脸假装又恶疾,以免被抓了去打仗。”阿拾张口就来。
不过他这话的确没错,肥头县征兵时候闹得最凶,不知抓走了多少青壮年呢!他们防着也是应该的。而如今知晓阿拾几人不是肥头县来的,也没有什么怪病,此地众人也放了心。
只是商议着一回,仍旧是不愿意叫他们进镇子去。
好在阿拾他们也没有打算去镇子上,也就从边上路过罢了。
所以对方众人得知,倒也松了口气,为首的那老翁只道:“你们几个年轻人也不要怪我们不近人情,只是我们马蹄镇也艰难,这两三年才逐渐有了人,像些样子,实在不敢冒险。”
转头不知何卖油郎说了什么,就领着那帮举着火把的人回去了。
当然,他们的火把也给熄灭了。
他们一走,阿拾也连忙问起还要过来挑担子的卖油郎,“这位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肥头县里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么?”
卖油郎也是个热心肠的,听他问,自然也是将自己所知晓的如实相告:“你们难道还没听说么?过年的时候凤阳城里冻死了好些人,尸体又没人管,堆在城外像是小山一样,这开春以后出了太阳就全生蛆发烂了,臭气熏天的,城里好些人就开始发热,上吐下泻,现在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他又说,这肥头县的县老爷,原本这乌纱帽就是管凤阳城那马总管买来的,平日里没个什么大节气他都要想方设法去走动,与人家拉近关系。
眼下赶上了这过年,怎么可能错过?自是亲自去凤阳城里拜见这马总管送大礼。
回来后,他一个小妾也开始发热。
起先是没当回事,只作是舟车劳顿,谁知道不过是两三日的功夫,他府上就好几个丫鬟仆人都着了,发热也就罢了,还又拉又吐的。
那县老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也不管什么爱妾不爱妾,什么情意不情意的,连带着小妾和那些个发热的仆从,赶到城外全给活活烧死了。
卖油郎说到此处,忍不住痛声骂了那县老爷一回,心里痛快了些,方继续说道:“他以为这样就作罢,却不知道,肥头县从凤阳城过来的人可不少,多少在那凤阳城做工,那头不对劲匆匆回肥头县避难,又引得许多人开始发热,如今那头来的人,我们都是不愿意让进镇子的。”
而他的这一番话,阿拾三人心中都是一片惊恐,哪里还敢继续往肥头县去。
所以听到他这样劝,也立即朝他拱手作揖,“多谢大哥如实相告,你这是救了我们几个的性命呀!我兄弟几个这就立即回去,也好告知父老乡亲,防备着凤阳城的来人。”
卖油郎听了他这话,十分欣慰,“好兄弟,你们快家去吧。”随后蹲下身挑起担子,也摇摇晃晃往镇子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