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让他走,哪里放心?
这个问题,顾小碗也很担心,“那总又不可能不管他,到时候能留他最好,不能留的话,再说吧。”
眼见阿拾都准备好了,她自也退了出来。
隔日何荆元他们要去梁子上收玉米,她也要一并去,但昨晚因阿拾的话,始终不放心,便去了不平的庵里,想要看看这人清醒了没,能否问个姓名地址的。
她来时运气也好,不平正喂对方喝着粥。
见了她,不平心里欢喜,只忙招呼过来,“我恩公今儿醒来了,我便煮了些粥给他,已吃了一碗,可见是大好了。”又忙夸赞阿拾的药果真是那灵丹妙药一般。
而那人听着顾小碗说话,虽对她这张脸没印象,但也想起了的声音,晓得是那晚上替自己剜腐肉的恩人。
因此便挣扎着要起身来道谢。
不平哪里肯叫他起来,只忙按住他的肩膀,“恩公你好生歇着,有什么等你好起来再说。”
一面才想起问顾小碗来可是有事?
顾小碗的目光却是在男子身上,“我只是好奇,你这恩公何故出现在咱们后山坡,又是从哪一处来的?原是哪里的人士?”
她这一问,不等不平开口,那男子就虚弱地蠕动着嘴唇:“小生原籍肥头县,姓周,祖上曾做个官,因开罪了佞臣,被贬流放到凤阳。”
姓周,祖上做个官,又是肥头县的。
这不就是大姐夫家么?可是顾小碗并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侄儿,周苗的哥哥们,年纪虽有对得上的,可哪个出来不是黝黑的庄稼汉子?
一时也是有些懵了。
第141章
但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马蹄镇的周敬梓,是你什么人?”
床铺上的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反而是眼底一脸茫然,“此人小生并不识得,不过也是巧了去,却是同我一个字辈的,你说的这人,只怕与我们家里也是有些渊源的吧。”
如果是,那再好不过了,如生在这不知名的山里,若是能遇到同族人,再好不过。
他想着,这乡间多是民风淳朴,想来也不像是自家那些个不尊长幼的混账晚辈们一般。
一时想起家中祸事,心头又难过,面路悲痛之色,想着当年那样的天灾都熬了过去,天下又乱了,周家的子弟们也不在背负那罪臣之后的冤屈,哪里曾想,好日子没有迎来,也没叫外头的人占了周家,却是自个儿家里的人先生了坏良心,将这个好好的家都弄散了。
而顾小碗听得他这话,略有些失望,本来瞧他年纪,没准是自家的侄儿呢!虽说自己对大姐夫妻俩重男轻女颇为厌恶,但也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头的人,毕竟烂竹还能出好笋呢!周苗的三观不就很好。
只是他竟然是大姐夫的名字都不曾听过。
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毕竟他也说了,他自己也是这个敬字辈。
于是也不想错过,又因那房中昏暗,压根没看清楚此刻对方眼里的悲伤难过,便继续问道:“你从前在那样的世道,都能慷慨出手救不平,显然也是大门大户的。但我说的这人,只怕真是与你有些渊源的,他祖上也同你家一样,朝廷做官的,开罪了权贵被流放到凤阳来,只不过他是个庶出的子弟,很早就不在本家里了,搬了出来自力更生的,又大你许多年纪,所以我想着,多半你也不曾见过他。”
她都这样说了,这周公子哪里还不懂?毕竟大户人家的子弟,怎么可能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所以立即就说道:“也许你说的正是,我们家虽是被流放而来,但到底是有些深交好友,因此到了这边,也没有过得多艰难,更何况我那母亲是个会当家的主意人,早便藏好了家私,所以到了这边,倒也过得去。”
他说到此处,想是有些累了,体力不支,歇了一会儿才又道:“只不过到底蒙了难,比不得从前富贾宽裕,所以到凤阳以后,我父亲就将旁支庶出的,都纷纷遣了出去,各家给了些安家银钱,叫他们自己过日子去。你说的这个,想来便也是我周家的旁支了。”
于是又问顾小碗:“他是你何人?”
不平听着他们俩的话,现下也想起来了,顾小碗大姐家就在那马蹄镇,家里不就是姓周么?便笑道:“说来巧了,这竟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那周公子不解,一面看朝顾小碗,“当真如此?”
顾小碗开口解惑着:“我与你说的这人,是我的大姐夫,说起来要是人还在,今年该是将近花甲之年了。”
周公子得了这话,误以为人已经死了,竟是反而安慰起顾小碗来:“你也节哀顺变。”一面见顾小碗也不过花样好年华,一个年近花甲之人却是她的姐夫,便是误以为她的姐姐嫁了个糟老头去。
偏偏好像还是自己家里的庶兄,于是不敢再多言了。
顾小碗也没仔细去辩解,不过到底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巧合事情,只问了好几件,确认了他果然是周家人,因此从屋子里出来,便同不平说道:“他既是姓周,不管是堂的亲的,都是阿苗的小叔了,有了这层关系,我也放心了许多,回去我问一问阿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