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布满了水田的河流两侧,如今都是些野鸭子的踪迹,又因它们时常在河边的草丛里生蛋,所以大家也不去捕野鸭子,专门捡这野鸭蛋来吃。
这会儿听到顾小碗的话,顾宝云也才反应过来:“可不,都去了这许久,莫不是跑到鲁石匠家看热闹去了?”可话未说完,又觉得不对,“那也不该,巧巧怀着孩子呢?哪里会不懂规矩,跑到人家产房里去?”所以有些不放心,只叫顾小碗去瞧一瞧。
顾小碗也正是这个意思,忙出门去,过了她家门口这小径,往下面的路上一看,只见着几个小泥人排着队回来,身后跟着下半身全是烂泥的郭巧巧,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篾。
三个泥孩子就在她前面,手里也不晓得都拿着什么,反正也全是烂泥。
她不禁揍起个眉头,疾步下去。
郭巧巧先一步看到她,委屈得不行,险些哭出声来:“小姨。”
“这是怎了?”顾小碗见她娇容慢怒,也懒得管那三个泥娃娃,忙去扶着大肚子的她。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郭巧巧再也忍不住,呜地一声就哭起来了,哪里还说得清楚话?偏她又大着肚子,顾小碗也不敢多问,只赶紧一个劲儿地劝慰着,一面扶着往家里去。
三个孩子似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停驻脚步回头看了顾小碗一眼,但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对上了顾小碗的眼睛,连忙拔腿就往家里跑。
大的荣儿一跑,大小满就跌跌撞撞跟在后头追。
所以顾小碗还没到家里,就先听到顾宝云的惊呼声。
顾宝云这会儿已经搬了个椅子坐在树下,忽听得门外噪杂一片,闻声望过去,竟然是听着了孩子的哭声。
本是要询问如何哭起来了?都是心肝宝贝,哪里舍得责骂半分,只不过那要询问的话没说出口,就卡了在喉咙,在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后,旋即惊慌叫起来,“我的个菩萨娘娘,你们几个干了啥?”
只见这三个孩子,个个都像是浑身是上下塑了一层烂泥的泥娃娃,如今从头到脚没有别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她还没问出个所以然,紧接着就看到了顾小碗扶着双脚也满是烂泥的郭巧巧进来,也是慌了神,“咋个了,是不是摔了塘里去?可是要紧?我去喊阿拾回家来?”
郭巧巧叫顾小碗安慰了片刻,这会儿已经好了许多,抹了眼泪,只愤怒地盯着那三个娃儿:“也不知我肚子里怎就爬出这样的冤家来,半点章法没有,我不过是将鸡鸭赶塘里的功夫,一回头这个冤家把大小满带去了沟里玩。这也就罢了,她们还把吴家篱笆上的葫芦都给摘了,那吴家又不是好说话的,这下错在咱们身上,回头还不知道要怎样扯皮呢?”
经她这样一说,顾小碗也才看出来,原来她们几个手里捏着的,竟是那半生不熟的葫芦。
塘边有个高坎,上头是好几块好地,都是村里人家种菜吃的园子,那里就有吴老二家的菜园子,边上围了一圈篱笆,如今葫芦藤都随着篱笆爬,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
顾宝云听得这话,心说也不算什么要紧的,忙道:“巧,你快去洗一洗,没伤着就好,至于这葫芦也不打紧,本也不是拿来吃的,回头咱家的熟了,多掰几个送去给他们家便是。”
赔吴老二家的葫芦比起郭巧巧的身体来,的确不算个什么大事儿,顾小碗只忙将她扶去屋子里,又帮忙打了水去。
这才出来管三个孩子。
眼下家里头,就她能腾出手,何穗穗在厨房里忙活,顾宝云身体不好,顾三草倒是回来了,但是吃了口饭,听着顾四厢将母羊赶去了鲁石匠,便也跟着过去了。
何麦香跟着周苗又去割猪草,余下的田里地里都有。
顾宝云去给三个娃儿找换洗的,她则搬了大桶出来,直接在院子里给她们三个冲洗。
正洗着,顾四厢和顾三草就结伴回来了,见着这院子里满地的污水横流,在瞧见三个娃儿满头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烂泥,不免是一脸的吃惊。
得了缘由,顾三草也是审问起来谁的主意,不过这最大的,也就是荣儿了,若不是她带着,大小满哪里能下沟里去?
所以还没洗完就挨了顾三草结结实实一顿打,顾宝云在一头劝着,大小满那头,也被拍了屁股。
随后顾四厢听得要去吴老二家那头赔礼道歉,气得又打了一顿,摘了不少瓜果,提着过去。
虽说她是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叫吴老二家的说了好一会,可谓是伏小做低不住地道歉,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又把才让顾宝云哄好的三个孩子打了一顿。
顾宝云见此,急得不行,偏顾三草和郭巧巧这做祖母和母亲的都不管,她也没得法子,只朝顾小碗看过去:“老六,孩子还小,不懂事,哪里经得起这样打?你好歹也劝一劝老四啊。”
顾小碗觉得着几个孩子平日是有些宠坏了的,打一顿也行,便回了她一句:“说得好听是摘,但是那吴家也没说错,其实就是偷,该打的,此时不打,将来难道叫别人帮忙打么?那时候可不只是拍打屁股这样简单了。何况家里吃的玩的从来不短缺,如今出门在外,瞧着喜欢的不问就拿,和偷又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