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人住的房屋群后面,除了冬瓜南瓜黄瓜架子,便是茅房猪圈羊圈牛圈马棚狗窝等。
甚至旁边上还新建了一处仓房,当下收回来的许多粮食,暂且都还放在这仓库里,竹篾编了好些个大箩,一个个全都装满了。
阿拾的窗户开着的,刚一靠近就闻到了艾草的香味,所以屋子里也不见蚊虫,只有些大胆的蛾子非得朝着他那跳动的油灯面前扑去。
“夜深了,你怎还不睡?”顾小碗走到窗前,见他还俯在长桌前,身旁的小架子上堆满了各样的药草,桌上又是纸笔又有瓶瓶罐罐的。
阿拾转过身来,一手去拿茶壶,却发现已经空了,顺道起身从里出来,“师父这几日还是不见好,我心里慌得很。”
顾小碗见他满脸忧心,抓头挠腮发愁,便将茶壶接了过去,“你歇着吧,我去给你打水。”
不多会,就来了,茶壶里已经装了热水。
他们灶,本就是空心的,里头常常灌满了水,灶火烧起来,水就热了,如此家里老人小孩多,要用热水也不用着急忙慌地去烧水。
这会儿水还烫,泡茶是泡不开,但是喝足够了。
她提着水壶回来,正好听着空相屋子里传来的哼声,不禁也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排厢房总共有三间,空相自己住了最边上的一间,另外两间中间相互打通了,阿拾在一边睡觉,另外就是他的药房。
不过事实上,药已经堆到了他床头去。
而与空相那边只隔了一道墙,空相一个晚上疼得睡不着,不说他时不时还忍不住叫出声,就是那翻身引得床板咯吱响的声音,也是扰人得很。
她见此刻的阿拾已经沉迷在药里,自也没去打扰,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阿拾看也没看,很自然就接了过去,一口灌下,这才说道:“你去睡吧,我再研究一会,兴许这药方能再改良一下。”说完她叹了口气,将茶碗放下,抬头朝站在身旁的顾小碗看去,“这医术便是如何了不得,但要说活死人到底是痴人说梦,师父本来身上旧伤也多,我眼下也不求叫他再活个十年八载的,只求他身上痛痛快快的,不要每日受这些个折磨便好。”
所以眼下他着重研究的,其实是止痛的药。
顾小碗也不晓得要如何安慰他,最终也只道:“那你也仔细着自己的身体,早些睡。”
阿拾应了,也劝她去休息。
顾小碗回了房,脑子里却仍旧还是空相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声,一时想起前世自己卧病在床时候的艰难,有时候便是吃了止痛药打了止痛针,还是浑身疼得难受,可究竟是哪里疼,又专门找不到。
想着想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耳边却像是打雷了一般,她吓得一个激灵,忙活爬起身来,却发现是有人在拍打房门。
除了这砰砰的急促声,还有鲁石匠家独眼龙女婿的叫声,“阿拾师父?阿拾师父?”
顾小碗忙翻身爬起来,捡了衣裳披上,抹了打火石将灯盏点燃,出来的时候,何荆元已经给他开了门,此刻独眼龙只拉着何荆元焦急道:“我家桂花不知怎的,忽然就肚子疼起来,半宿都没睡好,我和岳母那里算着时间,也还没到日子呢!”
“你别急,阿拾已经在收拾药箱了。”何荆元见着满脸焦灼的男人,忙出言安慰。
一面见顾小碗,便也道:“没准儿是要早产,三姐她会一些,如今村里也没有正儿八经的产婆,不如你去喊了她。”
顾小碗得了这话,掌着灯便去顾三草的屋子,还没敲门,房门就开了,顾三草已经拄着拐杖出来,一手还在拉拢衣襟,目光朝院子里探,“我一听到乌桕的声音,就猜到没准是桂花儿发动了,她那肚子我瞧着,大得厉害呢,哪里等得了十个月。”
乌桕是独眼龙的名字,虽然大家背地里说,他必然肯定不姓乌,说不定在外是个逃犯,故意改名的呢。
顾小碗扶着她,有些担心地问:“你这样能行不?”
“哪里不行,我这就同阿拾过去。”顾三草脚步倒是稳健的,下了台阶,就朝着阿拾喊。
但那独眼龙却先一步过来,“三姨奶,我背您过去吧,我怕桂花儿等不得。”
说话,只蹲下身,将顾三草背起,与阿拾就匆匆往家里去了。
他这一翻乒乒乓乓来敲门,一家子的瞌睡全都被吵醒了,哪里还能睡得着?自也是闲话了好一阵子,才各自睡去。
这一觉便是到了天亮,顾小碗清晰地听到院子里熟悉的响动声音,只起身拔开窗前的芭蕉叶一看,竟是顾四厢赶着母羊出门,不免好奇:“怎不将小的带着?”
顾四厢听得她的声音,回首望过来:“桂花儿生了两个,命好呢!一儿一女都齐全了,只是奶水不够,又是早产的,那小子说是廋得跟小狗儿一样,三姐回来带话,说是乌桕要借这羊,我想着索性这羊奶大部份是他挤了去,索性就借给他。”
说罢,只喊顾小碗快些起来了,阿拾一宿没睡,现在还没回来,空相那里要人照看着,说是已经喊了苏秋子过去看着。
顾小碗得了这话,慌忙起来,简单洗漱了一回,忙去空相屋子里,只见苏秋子才扶空相解完手躺下。
顾小碗见苏秋子也是蓬头垢面的,显然还没洗漱,“你先去洗漱,忙你的,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