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麦香应了声,一面弯腰将小羊羔抱起,嘀咕着:“又一个和你抢奶吃的。”
顾四厢不理她胡话,只转头和顾小碗悄声说道:“要我说,找女婿也不要相貌如何,高矮胖瘦怎样,那都虚的。你瞧他家这女婿,年纪是大眼睛是瞎,但是晓得疼人啊。且不说先前治了吴家孙家给自家老丈人出气,现在又百般宝贝这鲁桂花,还许了拿五个鸭蛋来换羊奶呢!”
话说鲁石匠这独眼女婿,年底的时候去河边上捡了些野鸭蛋来,借了村里别家抱窝的老母鸡,竟是孵了一窝鸭子出来。
虽仍旧是野鸭子,但到底是人养的,白日自个儿飞去河边,天黑自己又飞回来,都不像是顾家这边的,还要元宝或是胡杨赶着才肯回来。
也是如此,如今村里人虽仍旧觉得他长得凶神恶煞的,眼睛也瞎了一只,但见他有真本事,也不敢轻看。
这连带着鲁石匠腰杆都直了几分,只是每次夸赞这独眼女婿的时候,都要将温书生提出来踩踏一回。
顾小碗听得她说人家的眼睛瞎,也是无奈,“四姐,夸人不带这样夸的,你可别当面提。而且我听着人说,他那眼睛是为了救人才瞎的,偏那人恩将仇报,反而伤了他眼睛。”
“还有这事儿?”顾四厢一脸震惊,不过旋即又想,“谁知道他说的真假呢!他的来路,如今也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叫我说来,还不如刘阿公他们,最起码晓得是王正德领进来的。好了,不说了,我去接荣儿,巧巧那里,还给她弄些杏干儿下稀饭吧。”
郭巧巧这种害喜厉害的程度,顾四厢表示自己也是头一次看到,背地里只和顾三草感慨,“你这个儿媳妇,生得本就不凡,老天爷必然是要叫她受些罪的,不过叫我说,这遭害喜的罪,好过在外头叫人惦记的好,省得全家一起担惊受怕。”
顾三草当然知道她要说的,无非不过是红颜薄命什么的。当时是有点生生气的,马上就反驳起来:“你个糊涂的,越活越是倒退了,这叫个什么胡话,做娘的哪里有不害喜。”
顾四厢见她生了气,忙改口解释:“我非那意思,不过是想着,兴许她受了这罪,老天爷就安心了,往后余生,叫她过得顺顺畅畅的。”
可顾三草还是不满意,她喜欢这个媳妇儿,天仙一样嫁到家里来,半点不拿乔,孝顺自己这个婆婆,又善待小叔子,对自家儿子更是一心一意,她没有哪里不满意,当然是盼着媳妇时时刻刻好。
所以还听到顾四厢这样说,气得扬起拐杖就想打她,“可见爹娘从前总打你是有缘故,你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来,巧巧是好孩子,她就非得要遭个罪,一辈子不能好好的?”
顾四厢自是落荒而逃,但顾三草气没消,晚饭都少吃了些,还是顾小碗去劝了一回,这姐妹俩才和好如初。
郭巧巧晓得了,也是哭笑不得,一面劝着顾三草;“娘倒也不必为几句话置气,四姨也没有旁的意思,其实不过是担心我罢了,也是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一面摸着自己那已经有些显现的小腹,“这个孩子皮实得很,往后怕是要多操心的,可千万要叫母亲保重好身体,这孩子还等着她帮忙带一带呢。”
她已生了荣儿这个女娃,顾三草私心里,是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如此苏家算是有了后,她就是马上闭眼也安心了。
只是见着儿媳妇怀这一胎如此辛劳,她倒是想通了许多,想着能健**下来,管他是个什么,都成。
左右那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自己一味地在这里干着急,也是没得用的。
然这会顾小碗听到顾四厢的交托,自也是去问何穗穗:“可还有杏干,没得的话,我下地窖去取来。”
“还是吃不下旁的么?这样下去怕是不行的,我今儿看巧巧嫂,都脱了相,这样下去别说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自己也难。”何穗穗从窗户里将头伸出来,手里还拿着葫芦水瓢,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忧心。“她不是素来喜欢青团,眼下地里鼠曲草也嫩,咱们刚好要做清明粑粑,明日摘下回来,熬点粥加点鸡肉看她吃些。”
何麦香的脑袋从她身后挤出来,“我看巧巧嫂子喜欢酸的,人说酸儿辣女,莫不是个小侄儿吧。”她说完,扭头朝灶房里笑道:“阿祖这下好了,你总说没有人同你玩耍,待有了这个小侄儿,你便有伴了。”
何望祖的身影从灶房里闪出来,撇着嘴一脸的嫌弃:“切,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婴儿做玩伴?那怎么不见你同大小满玩耍?神经病!”
当然,他这话说完后,身后追出来的是何麦香扔来的锅盖。
他躲过了,回了个贱兮兮的表情,“没打着!”
这下何麦香是被他惹怒了,追了出来,吓得他忙躲到顾小碗的身后去,“小姨救命!”
顾小碗伸手想去掰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你都不要命了,还要我救什么。”随后朝窗口走去,与何穗穗说道:“她既是喜欢吃酸的,不若对症下药,捞些梅子出来,包些酸饭团?整日吃些粥食,终究是不顶用的,旁的她又吃不下,现在还比不过那庵里的姑子呢!”
这话刚落,何麦香与何望祖打打闹闹的声音中,竟是传来了不平尼姑的揶揄声,“我庵里的姑子怎样了?我也不是天天吃素的吧,近来晶晶她娘,叫我过去吃了好几顿好的呢!别的不说,他们家的腊鱼是真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