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和和睦睦住在一起,比如她家这样的,那也行,大家庭嘛,热闹。
可是既然不和睦,凑在一起作甚?相互作折磨么?
分家?秋秀可不敢想,而且自家男人也不可能同意。至于婆母,她叹了口气:“她如何舍得自己的女儿端屎倒尿的,我若是不管,别人不知如何背后嚼我的舌根说我的不是。”
“慌个什么,如今都顾着笑你小姑子,如何笑得到你的头上来?”顾小碗其实是故意的,她现在很后悔村子里人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因想着他们在外艰难,所以对各家各户都那般大方,倒给他们留下了一副顾家好欺负的样子了。
眼下村子里人多了,人多了纷争是免不得的。所以为了避免往后家里再叫人欺负,现在她也是要拿出恶人样子来,好叫大家以后也掂量掂量,顾家能不能惹?这后果能不能承担。
方家打阿拾,那方小来自己傻还要扯上穗穗垫背,一个二个都不是好货色。现在还总隔三差五骂顾家,连自己那坟里埋了几年的爹娘都没饶过。
既然他们都把自家骂得这般恶毒了,那倒不坐如实算了。
不过这秋秀,和自己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她这样做牛做马,还让人觉得是天经地义,就让顾小碗心头不舒坦,凭什么啊?就只因为她是女人是媳妇么?
秋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凭何要为方家做牛做马,好叫他们一窝子人都安安逸逸的?
果然,她这话一说,秋秀是有些动容了,“也是了,现在天大的事情,都比不过我小姑子闹出的这笑话了。”
见她松动,顾小碗便继续说道:“不是我有意挑拨,只是你想着这才多久,你就受不得了?往后还不知如何艰难呢!他们宝贝自家的女儿,可高家那头什么情况?方小来自己也不是过日子的样子,孩子怕还是要抱回来给你们养着呢!你婆母那样的情况,爷奶岁寿又高,难不成还能指望他们?到时候还不是你的事?你做好了,那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还不知要如何讨伐你。”
秋秀怔怔地看着顾小碗,倒不是顾小碗危言耸听,而是这些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方家这一代里,三个儿子,就方小来一个女儿,宝贵着呢!
她实在是害怕,下意识抓紧了女儿方小晶的手。
顾小碗的车前草也洗得差不多了,沥了水往篮子里一放,朝方小晶瞧去,“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好生瞧着你娘。对了,你娘那对耳环,高家二嫂喜欢得很呢!”
说完,便走了。
秋秀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女儿,“她说的什么耳环?怎么还扯到高家那头去?”
方小晶也很懵,爹将外祖母陪嫁给娘的那对耳环拿去同小姑添妆,她很确定这件事情就自己一个人知晓,怎么顾小碗会晓得?而且怎么听她那话,到了高家那痨病鬼的身上去了?
而秋秀见女儿抿着嘴吧不说话,眼睛却不敢看自己,心里也有了些谱,“你知晓什么?”
被她这样一问,方小晶也晓得是瞒不住了,而且也不忍瞒,“爹说高家艰难,小姑嫁过去怕是日子难过,所以将外祖母给您留的那对滴珠耳环拿给小姑了。”
秋秀七八岁就没了娘,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就是那对耳环,所以那对耳环对她来说,不单是她的陪嫁,更像是母亲一般陪在身边。
以前每逢喜庆日子,她必是要拿出来戴的。也就是近来脏活累活不停手,没得功夫去收拾,也就没顾得上。
现在听得这话,这些天一直隐忍着的委屈和怒火,也是一瞬间就爆发了,猛地一起身,一脚踹翻了那水桶,只捡起扁担就要往家里冲回去。
“娘!”方小晶被母亲的样子吓坏了,急忙冲过去想要阻拦。
秋秀是停了下来,但却一脸冷静地看着女儿,“你爹不是不知道那耳环对我多重要,他心里头可见没得我,只有他妹子,如此这日子不过也罢了。倘若我要分开,你是同我还是与你爹?”
方小晶想都没想,就连忙回道:“我自然是跟着娘的。”这哪里还用考虑,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村子里吴家不就是例子吗?瞧枇杷子姐弟多可怜啊。
“好。”秋秀很满意这个答案,“既然这样,你跟紧我。”她即便人站得笔直,可声音却是哽咽着的:“方家骂顾家,顾小碗必然有气,见不得方家好,刚才那些话,她就是故意说的,可是她也没说错,我曾经也是有人疼着的,凭何要叫他们糟践?”
一时想起此前自己竟然险些因为方家这点磋磨就想跳井自尽,实在是可笑至极。
然后顾小碗回家吃着凉拌的车前子,还没收碗筷就听得村子里热闹起来,那方家打起来了。
那整日像是头老牛一般只知道干活的秋秀,居然提着扁担将方家砸了,自也是引来了她男人的拳打脚踢。
方家爷奶更是指着她怒骂,要叫方小十将她给休了。
谁都以为秋秀会求饶,谁知道她起身拍了身上的尘土,提了把菜刀朝方小十就砍去。
她是真砍,但是没人当她这个懦弱的女人会真的动手,毕竟方小十动手打她的时候,她就只知道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