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这么大的动静,屋子里的人早就惊动了。
早前顾小碗在家里声明了,不欠高家什么,倒也不必再去扶贫,自家也不是什么家财万贯,所以何穗穗不再去那头送东西了,大家也没有多想。
自是不知道那何穗穗与小高之间险些成了的事情。因此听到扁儿的话,都只当高家忘恩负义,直道:“果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往后莫要再做这等好心人。”
但何荆元劝着:“小孩子的话,不必当真,童言无忌罢了。”
何望祖跟他爹刚好相反,“爹此言差矣,我看那扁儿都如此说,只怕是在家中听了不少,不然她这样小,怎么会说出那番话,到底咱家是肉包子打狗。”说罢,只恶狠狠地骂了几句,拉着顾小碗哄:“小姨,咱不听那些个混账话,家里吃糕去,我给你留了上头有野山枣的,放在炉子便,还软软的呢。”
第116章
然而比起被言语攻击的顾小碗,其实最难过的还是那何穗穗罢了,便是对那小高没有多爱,但最起码好感是有的,尤其是那高二嫂,她真心实意将对方引为知己,哪料想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竟是个蠢货。
顾小碗跟着何望祖进屋的时候,余光瞥了她一眼,见着她那眼里隐含的怒意,心下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吃了糕点,便找了借口从屋里出来,果然不见何穗穗在院子里,只有何麦香抬着撮箕,正要往兔圈去。
因此也就直径往何穗穗的屋子里去。
那何穗穗想是知道顾小碗要来一般,顾小碗才敲了两声,她听起来倒也算是平静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是小姨么?”
“嗯。”顾小碗应着,见门没关,便直接推门进来,只见何穗穗这会儿蹬了鞋子,靠在床头上,身上搭了个被角,眼角略有些泛红。
显然是刚才气不过,自己到屋子里来哭。
顾小碗别上门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你哭个什么,叫我说你当高兴才是。”
她不知顾小碗为何如此说,吸了吸鼻子,“我这样蠢,哪里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怎么不该高兴?你如今也看到了他家什么光景,你早早抽身离开么?不然如今在那火坑里头,才该哭呢!”顾小碗劝慰着,一时想起那高二嫂,心中也是十二分的不喜。想了想,又说道:“那小高的确是不错,讲仁义,可是这女子嫁人,也不单只是嫁给一个人罢了,而是对方的整个家庭,所以往后你也不单只看对方是什么样子的,到底还要看对方的家里,长辈可是宽厚,兄弟姊妹间又是否恭友,若是都没有,万不要嫁过去,不然往后过的都是那鸡飞狗跳的日子。”
何穗穗认真的听着,只是看着顾小碗这张比自己还要年少的面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开口问:“小姨,说起来你虽是我的长辈,然仔细论起来,你还少我吃了几年的盐巴呢!你怎么懂得会这样多?”
这问题把顾小碗愣了一下,旋即一脸正色道:“我是比你小,那又如何,我比你爱动脑子。你呀,以后可长心。你也不必担心他家那头如何,我一会儿会去同那小高说,莫要叫他嫂子侄女来骚扰,他家不要脸,咱姑娘家的名声还要呢!”
只叫何穗穗往后也照常过日子,不必为此事烦忧。
说了这话,见她情绪也舒展开了,晓得没什么大问题,自是出门去。
她是打着去看刘铁柱的名头去,然半路却是转去了那高家。
也是运气好,正巧遇着小高挑水。
大概是心虚,小高一看到她,就料到了多半是来找自己的,一时忙垂下头来,不敢看顾小碗。
然顾小碗与他快要擦肩而过之际,却是停了下来,“这里遇着你,也省得我专门去你家一趟了。我敬你是个君子,上扶着你病弱兄嫂,下养着孑孓侄女,地给了我家,也不占一份便宜,方愿意帮你们几分。只是小高,丁是丁卯是卯的,万望你能分得清楚,往后也规劝你二嫂一分,莫要总来缠着我家穗穗,她是个好姑娘,你们不该利用她的善良之心。”
顾小碗说罢,直去了那刘有财家。
小高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然那肩膀上扁担两头的水桶却不停地晃着,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咬了咬牙,捏紧了水桶上的绳子,往家里去了。
顾小碗是什么为人,他自是有数,人家一句话也没说错,村里那么多人家,只专门帮扶他家,正是因为瞧他家艰难,可是他都险些干了什么?
穗穗那样好,的确不该拉着她到自家这火坑里来。他加快了脚步,只往家里去,刚进门就听到二嫂子在屋子里的抱怨声和埋怨扁儿的声音。
自不必多问,他就晓得发生了什么,也难怪顾小碗会那么气愤地说出那一番话。
他‘砰’地一下将房门推开。
想是力道有些大,将屋子里的两人都吓着了。
高二嫂看到两只水桶里全是水,也没往缸里倒去,有些不解,“你怎了?”
小高垂下头,没有去看高二嫂,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二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求你,以后别起那心思了,我配不上。”
高二嫂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起来:“不争气的东西?什么配不上?我看你就是个蠢的,我这一阵子舔着脸那般讨好何穗穗,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么?还不是为了你,你如今这副样子,反而像是怪我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