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却是不知道来前因后果,一脸茫然地朝不平看过去:“怎么就扯到吴家的身上了?”
不平冷笑一声:“她生的那个孽障不是把地里的粮食卖给了吴老二家么?现在遭了天灾,稻田里她也没去多管,现在几乎全是秕谷,怕是一成粮食都收不到,吴老二家自然是不服气,要她还钱。她倒是好笑,找到我一个六根清净的尼姑身上来。”
顾小碗愣住了,今年收成受这天灾影响,原本说好各家地里他们种下的粮食,除了给大家留敷嘴的,余下的他们要拿走。
可是遭了这天灾,各家也都纷纷上门来说,推到明年再还,所以同刘有财那边商议了一回,也是同意的。
毕竟现在就地里的,能不能叫各家活命都难说,自也就没有多余的粮食给顾家和刘有财家了。
却没想到吴家却还惦记着,竟然找牟大娘要钱。
牟大娘却只将顾小碗做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盯着,巴不得她说一句属自己的公道话。
然而顾小碗却两手一摊:“如今不平是个出家人,你虽说是她的亲老娘,然如今她要侍奉的是菩萨,而且拿了银钱的也不是她,你管她要,的确是没得道理。何况与吴家做买卖的是牟云,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只管喊他们找牟云去罢了。”
牟大娘得了这话,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之色了,随后双手捂着脸痛声哭起来:“我哪里去找那孽障?如今吴家要我还钱,我若是不给,怕是不能给我安宁的。”
“你怕个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一个孤寡老太太,有什么怕他们拿捏的?”周苗忽然开了口,插了一句。
然而牟大娘明显是没有那个本事和胆量去同吴老二家硬钢,抿了抿嘴,大抵觉得顾小碗他们也靠不住,这不平果真是冷硬心肠,只哭着走了。
不平那里吐槽了几句,顾小碗他们也告辞回家。
正进了家门,还未把背篓里的东西都放下,便见着顾四厢一脸急色匆匆地从屋子里出来,怀里抱着个包袱要出门去。
“这是怎了?”顾小碗见她神情又急,忙问着。
顾四厢虽说满脸的惊慌,但也是带着几分喜色,“芈婆子终于是发动了,你三姐已经过去帮忙了,你们来得正好,你姐夫还在地里,大满小满还未睡醒,牲畜还没顾得尚未,晚饭我们煮了,其余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只匆匆出门去了。
算着日子,大家都认为那芈婆子早就给生产的,连阿拾摸了她的脉几回,都觉得早到了瓜熟蒂落的日子。
然硬是多拖了大半月不止,真真是超过了这十个月。
所以众人一听,都是欢喜:“如此,刘有财倒是能安心了。”
只不过这话说完,又有几分心焦,毕竟那芈婆子年纪不小了,却是头一胎,可比不得当初顾四厢,可是连生了好几个的。
因此连顾小碗都焦急起来,只看朝正在放背篓的阿拾:“没什么事吧?咱俩要不过去看看?”她去其实不起什么作用,主要是阿拾作为大夫,应该能帮点忙。
但是这妇人家生孩子,阿拾今年也是十五岁的了,到底是要有些忌讳的,这可比不得光着脚下田,有些担心到时候刘有财不让进去。
郭巧巧几个见此,便道:“你们去看看吧,他家人口少,石家兄弟两个也厚道,看在这一层上面,也该过去多照顾几分的。”
是了,那石家兄弟在肥头县,没少为苏家的事情操心,所以郭巧巧也惦记着的。
如此,顾小碗和阿拾这里收拾着,将阿拾那药箱背着,就过去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山尖尖后面的霞光也彻底消失,一轮圆圆的月亮已经是爬了上来。
所以这夜色并不暗,反而一眼望去,这臭味已经散去了的村庄也田野,倒像是撒上一层银沙一般,两人的脚下,小路也清晰可见。
才到刘有财家墙垣外,就听得芈婆子不算大叫声,但很明显声音里满是痛苦和隐忍。
两人推门进去,往日里在那田间旱烟不离手的刘有财,此刻竟然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裳,也不抽烟,只满脸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见了顾小碗和阿拾,面色一喜,急忙迎上来,“阿拾师父,你快帮我看看,她怎样了?”
顾小碗要跟着进去,却叫刘有财给拉住,“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进得禅房?”
额,可是当初大满小满出生的时候,顾小碗也在跟前啊!
然那刘有财硬是将她给拦了下来,快要年近半百的人了,此刻如同孩童一般露出那惊慌的表情来,朝顾小碗乞求着:“小姑奶,我心里慌得很,你留在外头,同我讲几句话安安心吧。”
如此这般,顾小碗也只好顿住脚步,与他留在了外面。
只是刘有财也没说什么,仍旧如同此前一般,满脸焦急地在门前踱步子,晃得顾小碗有些头晕:“你莫要再走了,坐下歇会儿。”
刘有财回头看着安安静静的产房,“我实在慌得很,里头怎就没了声音。”早前还能听到芈婆子的声音,现在连芈婆子的叫声都没了。
顾小碗也慌,因为她竖着耳朵,只能勉强听到她三姐四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音,而且还听不清楚她们在叨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