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要顾着敷嘴。
只是村子里的果子被那暴雨打得满地都是,山里自然也是所剩无几了的。更何况山里靠着这些野果子生活的动物不少,所以他两个当时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地里。
地里有野茯苓野山药等等,这些东西挖回来好生贮存,能吃好久呢!
更何况到了冬月里,那野山笋也冒尖尖了,虽说是细细的,但是滋味好,做笋干泡菜都是好选择,更是那做龙须笋的好材料呢!
反正他两个是计划好,就算是不动那半山坡山窑洞里藏着的粮食,就到处打野回来,家里也是能吃饱的。
只是可惜了,忽然闹了这一回小天灾,地里的粮食大减半,早前各家答应好的收成分成,如今也不能作数了。
毕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白饿死吧?
此刻叫顾小碗震惊的,是刘有财也考虑到了这一步,且还主动提醒自己,心下自然也受了他这情,“我省得,你也是要抓紧些,马上家里就要添一张嘴。你媳妇那里,日子也终究是要到了,这几日里,你若是要和村里人往山里去,就喊她到我家,我三姐四姐都在,若是真发动,她们俩照顾着,也省得你在外提心吊胆。”
刘有财得了这话,连忙起身朝她道谢,“那我两口子就厚着脸皮先赖你们些日子,只是小姑奶你千万放心,我刘有财虽是个浑人,但好歹我能分清楚,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是一辈子记着的。”
“不必讲这些了,我先去小滩坝收拾高粱,你也忙去。”顾小碗挥了挥手,从他身旁绕过去,告了辞。
等到小滩坝的时候,却见河水比早上他们出门时候又退了许多,孙家的枇杷子兄弟姊妹几个,都挽着袖子和裤腿,在前面那河边捞鱼。
那里有一个小分流,所以有一小股水流去前面那山缝里,他们几个搬了些石头木柴的,堵在那里抓鱼。
但水到底还是有些汹涌的,尤其时不时会忽然来急流,顾小碗便张口喊了一声:“枇杷子,你们几个小心些,别往里头去。”
几个兄弟姊妹手里都有撮箕鱼篓,一个个欲欲跃试,打算往那深处去。
只是现在河水深,轻而易举就能淹没他们的头顶。
枇杷子听罢,只抬头看了一眼,回着:“好!”
但是他几个兄弟姐妹明显是没有把顾小碗的话当一回事,还嫌弃她多管闲事,低声说道:“我娘说她家存了好多咸菜咸鱼,别以为她是好心,没准是怕我们把鱼都抓完了,到时候她没得鱼抓了。”
这是枇杷子的一个堂姐,声音并不小,叫枇杷子好生尴尬地看了顾小碗一眼,满目的歉意。
顾小碗自是听到了的,脸色一僵,心说自己何必多管闲事去?何况这孙家的,除了枇杷子一个,能有几个好角色?
也不知是不是怪顾四厢常在耳边叨念,顾小碗对于村子里的孙家吴家,以前只能说是无感,反正也没有什么交集。
然现在觉得他们这两家,实在是有些招人嫌。
尤其是想到昨天吴家老二媳妇明知道高家的人全都被埋了,也不想着去救人。
这等没心没肠之人,以后还是少来往,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不但不能指望他们去救,还要祈祷他们不要落井下石。
于是也就不管了。
昨儿没星星月亮,今儿这天也灰沉沉的,大团大团的灰云重重叠叠在一起,好像是随时会砸下来一般。
又没得风,就好像昨儿那一场妖风,把接下来的风都一次性刮完了,所以即便是没有太阳,也给人一种闷沉沉的感觉,尤其是顾小碗头上就是一片老槐树林,昨日又吹断了不少树枝。
眼下都挂在上头,摇摇晃晃的,好叫她担心,会不会忽然砸下来?
所以提心吊胆的,心说这里尚且如此,真进了山,那山里是不是也到处是随时可能砸落下来的树枝?
她正想着,地里的高粱也扶起来了大半,正绑着手里的棕线,忽然听得河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二瓢二瓢!”
二瓢是枇杷子的堂哥,顾小碗记得小时候还挺可爱的,虎头虎脑,但是现在粗脖子大脑袋,一双眼睛还十分凸出,给人的感觉有些凶相。方才顾小碗正是看到他有些靠近深水区,才多嘴喊了一句。
孙家兄弟们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顾小碗心里恐真出了什么事情?只忙放下手里的棕线跑过去,到了那坎子上,果然见着一帮比自己小的孩童们都慌了神,一个个只挥着手,打算往那深水区去。
至于二瓢,果然是不见了身影。
枇杷子一下就看到了顾小碗站在土坎上的身影,似要张口像她求救的,但又似想到了什么,最终闭上了嘴巴,然后自己往深水区去。
顾小碗是不喜欢孙家的人,但是枇杷子算得上是他们家的一个另类,到底是不忍看着他淹了河里去,只得出声大喊道:“还愣着作甚?喊你们爹娘去!”
她也不过是比这些人大几岁罢了,只因到底是及了笄,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大人了。
可事实上,她也是小胳膊小腿的十五岁姑娘家,说起来,她这身高也不比那二瓢高多少?水性也不是十二分好,更何况这河水流动着,她进去了也未必能稳得住身形,再有底下不知昨日冲了多少淤泥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