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锁,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上头还挂着一条大链子。
苏玉春见此,也明白了方才顾小碗那里交代了他什么,“好,咱走快些,锁了门若是有时间,再弄些荆刺挡着。”
原来,顾小碗正是信不过外人,那刘有财的为人本就不是个爽朗的,自来也喜欢贪便宜,如今还来了几个陌生面孔,就如同苏玉春说的那般,不知品性如何,若是实在的乡里人,给他们吃喝,那倒没有什么。
就怕是些包藏祸心的不良之辈。
所以方才同空相师父那头商议,拿了他这大锁来,将砖窑的门给锁了,若是真叫他们发现了那一处砖窑,只要上了锁,他们也进不去,能拦一时是一时。
因此情急之下,赶紧叫何望祖去办。
而这会儿,刘有财挟着一家老小,已经到了村口,见着顾小碗一行人,一点都不诧异,毕竟早在马环口中得知了如今村子里有多少人。
目光短暂地在大家身上扫视了一眼,只见个个不说是珠圆玉润白白胖胖,但怎么看那气色那精神,都不像是饿饭的样子,心里就越发欢喜了:“想不到你们这般有脑筋,大难之际,人人都朝着外头奔,你们反而留下来了,满村子的好田地,全部据为己有,我瞧那田坝里的麦子长得多好,我家的地你们是不是也给种上了?”
顾小碗知道刘有财的为人,但也没想到他这般蛮不讲理,这一来就没有什么好话。
何荆元当下就给他气得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而与刘有财寸步不离的那妇人则上前来,“我们家的田,可不能叫你们白种,那佃户想要种老爷家的田,还要拿租子呢!不过眼下大家都艰难,瞧你们也是穿得破衣烂衫的,想来也没有什么银钱在手里,倒不如折成粮食送我们家里去。”
说罢,只朝刘有财看过去,语气带着几声娇嗔,“有财哥,你不说咱家三间大屋么,咱家在哪里啊?”可惜她已是那半老徐娘,却没有半分的风韵,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加上又是破衣烂衫,瘦骨嶙峋。
这一声娇嗔,可将大家吓得不轻。
引得刘有财的两个儿子满脸的嫌恶之色,但是刘有财自己却十分受用,一把拥起芈婆子的肩膀,“走,带你家去。”随后朝顾小碗一行人吩咐道:“就按照你婶说的办,你们种了我家地两三年,粮食我七你们三,快些称好送来。可别想着蒙我,那地里出多少粮食,我心里是有数的。”
这话说完,竟就这般拥着那扭着腰的芈婆子走了。
他两个儿子刘金宝和刘银宝什么话都没说,兄弟两个自来性子怯弱得很,眼下也只随着刘有财的步伐追去。
刘金宝的媳妇走在最后头,手里牵着十岁的儿子阿蛋,路过顾小碗他们跟前的时候,眼底闪过些许歉意,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急忙跟去了。
在她的后头,还有两个陌生的大小子,虽是无人介绍,但是顾小碗他们也瞧出来了,想来是那芈婆子的两个儿子。
不然就刘有财那性子,要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怎么可能会领在身边?·
众人脸色都不大好,见着他们走远了,何麦香几个小姑娘那不满的声音就响起来。
何荆元也凝着眉,空相则叹着气:“往后这村子,怕是不安宁了。”
“一来就做大爷的派头,他们家那地要不是咱们种着,现在全荒了。”还张口要七层的粮食,直把何穗穗气得心口疼。
顾小碗如今只后悔,不该心疼这些好地,就全都收来种着的,不然眼下也不必受他这窝囊气。只不过地的确是他家的,如今他回来了,当要归还,他们没有半颗粮食在手里,这乡里乡亲的,自己也不能冷眼旁观,是该给他们粮食的,只是这张口就是七层,就是往昔那阵子上的大财主,都没有这样黑心的。
众人见顾小碗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难道真要给他们粮食么?”
阿拾却是满脑想着那刘有财的嚣张面孔,心想这种人,怕是喂不饱的,叫他活着就是个无底洞,心里不禁闪过一抹的杀意。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想法按下去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僧衣,他是个和尚,不求慈悲,但好歹要压住心中的杀戮。
顾小碗叹着气,“他们便是不开口,就这样空着手回来,难道咱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一帮大活人饿死不是?总归都要给他们些粮食的。”
何荆元摇着头:“那也不能任由他们狮子大开口,若是这一次得了便宜,便叫他觉得咱们是好拿捏的,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今张狂。”
“自然是不能按照他的话来,往年那镇子上的乡绅老爷们,也没有这样狠的,咱现在回家去,就以往年最高的租子来折算粮食给他们,若是他们还不满足,要闹咱也不怂,左右咱人手不少。”顾小碗说到这里,目光里寒着几分冷意,扫了众人一眼。
方又添补了一句:“你们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实在是这乱世,为了一个馒头争得头破血流乃家常便饭,他们才从外归来,死人见多了去,满身的戾气,若真要胡来,我们也不必客气,不然你们该知道,都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