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听到他这话,本想反驳,那丁是丁卯是卯,但一想到空相的身体状况,也不知哪一日忽然闭眼撒手没了,到时候阿拾孤苦伶仃一个人,自己若是一定要和他算这么清楚,只怕他会觉得,自己从来未曾将他做一家人看待。
于是在心中叹了口气,“那我也要同大家说一声。”只不过见这会儿马环和周苗都靠着歇息,就没再打扰。
又见周苗穿着单薄,只将那包袱重新收拾了一下,腾出两块蓝布巾给她盖上。
转头见阿拾盘腿坐在那里打坐,便也闭上眼睛休息。
这袁家湾,兴许是这凤阳的唯一净土了,一个晚上顾小碗并不敢睡得太严实,但由始至终,都没有一个陌生人靠近过他们。
所以包袱银钱俱在,天亮后几人就着火篮子里的余温,将饼煨得有了些暖气,吃过后到码头边上,花了三文钱买了五碗热茶,早饭就这样解决了。
元宝吃的是带来的草料家麦麸壳,它不大高兴,在家的时候还能吃粮食,出门了未免引人注目,就只能吃些边角料。
所以何望祖好不容易喂完了后,牵着去喝水。
顾小碗也趁着此刻的功夫,问起周苗,“可晓得你二嫂被卖去了哪家?”
时间太久了,周苗只记得对方是大户人家,“好像从前主人家在凤阳做大官的,叫什么个州牧。”
这好歹是一条线索,阿拾得了便去打听,果然有这么一位大人,只不过今年不做州牧了,不过他家仍旧在这城中,还得了地址。
几人等元宝来,便一路打听着过去。
谁知道,这越走越是觉得眼前的路况店铺甚是眼熟。
“这,这条巷子里去,好像就是胡买办主家的后门呢!”何望祖指着前面巷口说道。
顾小碗几人面面相觑,可不正是嘛!而且他们面对着的正大门,极有可能就是胡买办的主人家。
“这也未免太巧了些。”马环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前面探,“只怕真的是,咱们就要这样贸然敲门去么?”
顾小碗摇着头,就他们这浑身的破衣烂衫,若不是有元宝跟着,只怕真要被当做那要饭的了。“去侧门那头吧。”不过顾小碗也没想着直接找主人家问。
而是打算去侧门那边,盼着那看门的婆子能认出他们昨日才来过,帮忙给胡买办带个话。
又知晓马环此番来的意图,这一去巷子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便同何望祖阿拾说道:“你们同阿环去转一转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
何望祖不想和马环去,但是他想逛一逛这城,所以最终还是应下了,何况想着还有阿拾呢,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马环自是欣喜,连忙朝顾小碗谢了一声,说会看好何望祖。
阿拾本不想去,但是想来这城中也不知是否安全,让他们两个去,顾小碗多半也不能安心,便只能应下,“也好,我也四处转转,咱们要买的东西,哪里最便宜。”
至于顾小碗和周苗,就老实在这里等着,与他们三人也约定好,天黑前的一个时辰,务必要在这里汇合。
如此这般,五人分成了两队。
等他们走后,顾小碗便上去敲门。
周苗也紧张地跟在她身后,身上穿着早上顾小碗从一个妇人手里买来的旧棉衣,棉衣不大,但是她太廋了,穿在身上像是偷大人衣服穿的小孩,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样子。
“别怕,咱就是托人打听消息而已。”顾小碗安抚着她,一面满怀期待地等着里头的响动。
正当这话音说完,房门就打开了,里头探出一个脑袋来,是昨儿胡买办带他们来时的那婆子。
见到顾小碗后,她显然还记得,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怎的,小丫头,你还有山货?”
顾小碗摇着头,将码头上跟人讲价半天买来的白糕塞进去给她,“暂时没有,只是想劳烦嬷嬷帮忙给胡买办带个话,我这里有事情找他。”
嬷嬷没有拒绝她的白糕,但想来也不太中意,可能觉得寒酸了些,因此没有什么笑脸,“他还在家里抱孙子呢!你自去他家找。”
说罢就要关门,顾小碗连忙将手伸过去挡住,赔着笑脸:“我不知他家住何处,劳烦嬷嬷好心,告诉我一声罢,我记您的恩。”
嬷嬷这才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三口井巷子里就是,进去一问姓胡的,就他一家。”
话毕,顾小碗被挤出来,门啪的一下就关上了。
顾小碗本还想问一问她,可知晓刘马兰可在这府里当差,可见她这样子,怕是指望不得了,如今只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胡买办身上。
“小姨,咱去三口井么?”周苗问着,又怕走了,到时候何望祖他们回来,找不着人。
顾小碗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去,肯定要去。”一面在手篮里翻找了个冷掉了的碳头,在那墙根底下写了个三口井。
周苗见此,满脸惊诧,“小姨,您居然识字?”
“你四姨夫教的,我们都会写一些。”顾小碗暗自庆幸,好在劝着四姐夫交大家认字了,不然如今要怎么同周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