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停止手上的动作,将伤患处轻轻地放回床上。
托唐叫暴力叫早的福,艾德修根本没机会经历睡意朦胧的阶段,整个人直接就清醒了,他可怜兮兮地伸出另一只受伤的手,从床头柜上摸到了自己的眼镜。
“怎、怎么了?”他一边将眼镜架到鼻梁上,一边问。
唐叫指指窗外:“有人来了,他在外面搭了一个奇怪的小房子。”
艾德修慢吞吞地下床,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是帐篷,在野外露营的时候过夜用的。”
“我们可以叫它六号楼。”唐叫双手扒拉着窗台,脑袋垫在手背上,忽然有感而发,“这儿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应该尽早规划一下房屋和功能性设施的布局。我们家是这里头最古老的一座房子,当然就是一号楼了。”
艾德修觉得“我们家”这个词汇着实有些让人感到暧昧,但显然他房东对此的理解相当单纯,这也是让他时常会感到困扰的地方。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这副认真地思考着未来的样子非常可爱。
“那胡一山的大巴就是二号楼。”他随声应和道。
唐叫晃了晃脑袋:“成盒的小木屋是三号楼,陈侃的是四号,小叶子是五号。”
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隔着一座现在还并不丰饶的种植园,对面则是剩下的三座木屋,它们并列着建成了一排。而公共厨房在二号楼和三号楼之间的空地上。
“我觉得我们应该以种植园和厨房为中心,形成一个环形的布局,这样有事的话,方便大家聚到一起,又能在虫族进攻的时候保护这两处重要的公共设施。”唐叫有板有眼地说了起来。
艾德修已经不意外唐叫能够随口就说出一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规划了,她比他想象得要聪明很多,只不过因为从小缺乏适合的教育,让她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无知罢了,这不是她的错。
她当然会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的父母都是那么优秀的学者,更不用说她还是那位“伟人”唐纳德的亲孙女。
对面的一栋小屋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一头清爽又顺滑的黑色短发,是叶天意。她似乎是从终端上看到了自己那位网友发出了抵达的信息,所以才会如此欢天喜地地跑出来对他进行迎接。
“我们也出去打个招呼把。”唐叫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
恐怕这位新来者自己也没想到,他搭建帐篷的过程是在热情友善的边境居民的温暖注视之下完成的。
这种声势浩大的欢迎礼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我叫徐文,无业游民,从今天开始就在边境定居了,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还要仰仗大家,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不要客气,尽管向我开口,我这个人虽然脑子没那么灵光,但是力气还是挺大的。”
自称徐文的中年男子挂着一个至少看上去相当真诚和善的笑容,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觉得你说话挺清楚明白的呀,脑子哪里不灵光了?”唐叫评价道。
徐文脸上和善的笑容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他挠了挠自己那头已经开始泛白但依然显得浓密的头发。
“徐文大叔,你连夜从城里过来,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正好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吃个早饭,也好互相认识一下。”叶天意站了出来,她认为徐文是经由自己来到边境的,自己有义务照拂一下他。
然而看到胡一山的白眼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在边境的处境已经够微妙的了,根本不是有空去关心别人的状况。
大厨虽然简短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但还是在邻居们饥饿的目光中走向了厨房。
早饭是新的菜色,蘑菇片炒肉。被虫油充分浸润的真菌显现出了自己甜□□滑的一面,而藏身其中的鲜香汁水则让整体的口感显得油而不腻,和紧实有弹性的虫腹肉相得益彰。
这道菜对于早餐来说口味确实重了一点,但所有人都被这种新鲜的美味征服,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尤其是徐文,在美食的感召之下,他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中庭的不仁不义,以及这几个礼拜来的艰苦生活。
他感念万千地看了叶天意一眼——楼主诚不欺他,光是一顿早饭,他就已经领略到了城市和边境的生活差距。
“这段日子城里难道发生了什么吗?”唐叫好奇地看着这个逃离了城市的男人。
“我一直在关注城市论坛上的新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叶天意对唐叫的困惑提出了质疑。
“咳咳,”徐文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你们在边境待了多久了,中庭派出来的网络管理员是什么东西你们也应该清楚的吧?有些东西在网上发不得,你们能从论坛上看到就怪了。”
“这么说,是真的发生了什么?”陈侃也开始在意起来。
“中庭前段时间突然开始管制食物,一部分民间企业被中庭控制,另一部分则直接破产,很多人都失去了工作,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更糟糕的是,我们大多数都有一定数量的存款,但是中庭又规定,没有工作的人就没法通过合法的途径购买到食物。这段时间,我们一直依靠流通在黑市上的一种虫肉罐头和一些厂家私下贩卖的营养液维生。”
“怪不得你对吃虫肉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唐叫说。
徐文表示了一下认可,然后继续说道:“本来,虽然只能流落街头,但至少还能弄到吃的,但是后来我们发现,中庭好像铁了心要饿死我们一样,开始严查私贩食品的源头,抓了一大批人。就这两天,黑市上的营养液也开始断供了,我才萌生了逃离城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