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盒在唐叫边上蹲了下来:“为什么研究这个?”
“为了盐。”唐叫说。
成盒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沉思木桶树和盐能有什么关系。就在他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勾勒着一打开木桶树上的水龙头,就有白花花的食盐从里面沙啦沙啦地流出来的图景时,身边传来唐叫的一声大喊。
“啊!”
成盒的思绪再次被拉回到现实,他看到眼前那颗其貌不扬的种子似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就像是即将有小鸟破壳而出的鸡蛋一样,接着,一截手指粗细的白色管状物从种子与土壤接触的那一面探了出来,一半埋在土中,一半露在外面。
“它出来了!朝着这儿!”唐叫大声地向正在洗衣服的“研究组长”汇报道。
大胡子不知为何,也显得有些激动:“嘿,没想到这家伙真的上当了。”
话音刚落,就被唐叫捂住了嘴巴。
他不解地看着唐叫,只见这姑娘凑到自己耳边,小声抱怨:“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小心被它听见,我们的计划不就暴露了?”
胡一山:“……”
虽说木桶树的根一天能长几百米,不过把这几百米分解到每个小时、每一分钟,就显得没有那么快了。
十分钟过去,艾德修那边已经完成了洗涤的工作,开始晾晒,而唐叫这边,木桶树的根终于抵达了它的第一个里程碑。
就在它准备将它那尖尖的前端吸附到水桶上时,胡一山和唐叫配合默契地把水桶向后移动了一米多。
白色的根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在原地愣了很久。
就在唐叫和胡一山以为木桶树发现了他们的计谋,实验即将宣告失败的时候,那半埋在土里的根又不依不饶地向前生长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有点可怜。”在一旁围观了这一过程的成盒忍不住抒发内心的感想。
*
根据“实验组长”艾德修的推算,盐井到聚居地的距离大约有一点五公里,以目前的速度来看,木桶树的根抵达目的地大概需要三到五天,不过这三五天里,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盯着它,因为根部的生长方向一旦完全确定,就再也无法改变了。
人工天顶的模拟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木桶树的根已经长了七八十米长,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走向。艾德修据此算了一个大致的距离,并重新调整被当做诱饵的水桶的位置,并表示明天早上它应该会抵达那里。
天顶被替换上了深沉的夜色和寂寥的星光。
*
艾德修忽地从梦中醒来,总觉得周围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睁着高度近视的眼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蓦地发现这种违和感究竟来自何处。
——没有那个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唐叫不在屋里。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单手撑起身体,在床头柜摸到眼镜,戴上。借着人造的月光,他看到边上的那张木床上,只有一团乱糟糟的被子。
艾德修慌慌张张地翻身下床,顾不上穿袜子,就这么光着脚趿拉着鞋跑出了门。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边境的森林吹得沙沙作响。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枝叶掩盖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像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在“老家”看到过的萤火虫。
他吸了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拖着因为缺了袜子而显得不那么合脚的鞋,像那个寂寂无声的光源跑去。
作者有话说:
木桶树:我有一句脏话……
第30章
唐叫正提着虫油灯、背着猎管、披着一条破布, 守在“诱饵”的边上,一边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数着秒数,一边盯着在土里慢慢爬行着的白色根须。
有个人咋咋呼呼地从聚居地的方向跑了过来, 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在漆黑的夜幕中形成了一个没有规律的剪影。
女猎人将油灯向前举了一点,青绿色的光线映照出了来人的轮廓, 并在他的下颌线附近打出了一个圆润的光斑。
“艾德修?”唐叫有些意外,“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这、这话应该我、我问你。”因为很久没有像刚才那样跑过了,心脏和肺部表现出了轻微的不适应, 艾德修弯着腰, 用双手撑着大腿, 喘着大气反问道。
“嘿……”唐叫瞄了一眼还被蒙在鼓里的树根,压低了声音, “我怕它半夜里突然想明白, 拐过头往城里长, 所以特地过来盯着。”
“你……阿——阿嚏——”艾德修刚想说点什么, 结果张口就打了一个喷嚏。
唐叫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睡觉时穿的T恤,光脚穿着鞋,修长的脚踝从裤腿和鞋帮之间露了出来, 让人看着都觉得冷。
她张开左臂, 撑开肩上那条大破斗篷:“边境晚上还是挺冷的, 出门也不披件外套。进来吧,赶紧的。”
艾德修抓了几下头发, 企图将那被风弄乱的形象整理一番, 正好又一阵风自林间扑来, 吹得他一阵哆嗦,二话不说钻到唐叫身边。
斗篷挡住了来自背后的冷风,放在两人中间的油灯则兢兢业业地提供着光热。
唐叫用斗篷做掩护,猝不及防地伸手戳了自家保姆一下:“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艾德修一时语塞。如果他说是因为半夜醒来看到唐叫不在,所以心慌了、害怕了,会不会显得很没出息?他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