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唐叫可以利用王虫的力量暂时压制艾德修的疯狂,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不说唐叫没法不眠不休地提防自己的同居人突然发作,整天被死亡的低吟纠缠,对艾德修的身心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经由陈侃的建议,当唐叫待在小区的时候,艾德修可以自由活动,一旦出现异常,便即刻由唐叫出面压制。而唐叫外出狩猎和夜晚休息的时候,他就要被绑在床上,以免发生无法控制的情况。
虽然艾德修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总是在唐叫出门前乖乖躺在床上等着被她绑起来,但这种措施对当事人来说无疑也是一种折磨。
得让他尽快摆脱死亡指令的控制,越快越好。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尽快地攒齐与那一长串数字等价的钱物。
蘑菇和土豆的种植规模已经被尽可能地扩大,可植物的生长周期注定了它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变现,在等待这些作物成熟的期间,就只有靠拼命狩猎来赚钱了。
幸好目前城市的食物缺口很大,不光是城市内部,因为营养液生产线的瘫痪,工业区也有无数居民嗷嗷待哺,对虫肉的需求日益增长,收购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在这一诱人金额的鼓动之下,就连从未参与过狩猎的陈侃和对虫子依然抱有阴影的叶天意也加入了猎人的队伍。
在胡一山那三寸不烂之舌的泡磨之下,沈司答应向成盒支付辅助公共服务的酬劳,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了报酬之后,成盒觉得自己的处理器都高效了不少,他甚至向沈司提出了扩大业务范围的申请,并得到了批准。
就在希望小区的所有健康人都在兢兢业业地赚钱的时候,沈司曾经提到过、但早就已经被他们忘到脑后的第一批移居者出现了。
当猎人小队从森林满载而归的时候,他们的住处已经和出门前大不一样了。
排列整齐且规格统一的帐篷以种植园为圆心,有规律地向外绵延开去,乍一眼看去就有五六十顶,让希望小区看上去就像是一处经过市政规划的贫民窟一样。
当唐叫迟疑地向忽然间面目全非的家园迈出脚步时,穿着各异的人不约而同地从帐篷中钻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到像是经过了三个月的特训。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以一种热烈且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扛着一捆虫子的少女,就像是亲眼见证神明降临的信徒一样。
“看来你的子民都来归顺于你了。”提着一把被当成武器的铁锹的陈侃在目瞪口呆的唐叫身后打趣道。
第87章
剧增的人口让希望小区的伙食供应顿时变得压力山大。
“不劳者不得食啊, 这可是规矩。”胡一山坚守厨房阵地,拒绝为这些神智不清、举止古怪的新居民提供餐食。
唐叫搬出了从知了手里换来之后就一直压着箱底的过期营养液,暂时填饱了这帮人的肚子。
叶天意一度担心这些过期食品会不会造成什么安全事故, 但陈侃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还没长霉, 就吃不死人,顶多是营养效率没有保质期内那么高。
“这儿这么多人呢, 你那儿剩下的营养液撑死了也就再顶两三天吧?之后呢,该拿这些家伙怎么办?别说师父我冷血啊,就算我同意把虫肉分给他们,就咱们每天猎到的数,根本就不够这么多人分的啊。”胡一山双手抱在胸前, 突出的肚子正好在手臂下方形成一个支撑, “更何况我们不是还要为融合炉筹钱吗?”
唐叫满脸愁容地看了看周围多出来的好几圈帐篷, 帐篷的主人们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住处,因为空间有限, 偶尔有撞上的, 彼此之间用手比划一番, 又立刻散开去各忙各的。
如果艾德修看到这一场景的话, 一定会认为这简直像是一个大型的蚁群。
在注意到唐叫的目光时,他们又会立刻回以虔诚恭敬的表情,恐怕这又会让那名理工生联想到看见太阳东升时的向日葵吧。
唐叫冲那个与自己对上视线的陌生人笑了笑, 对方立刻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
“小叫, 他们可都是冲你来的, 你可得想个办法应付他们。”陈侃又忍不住开始把玩起一根没有点燃的666。唐叫隐约地意识到这是陈侃在感到有压力时的习惯性动作。
回到小废屋里,黑发的青年正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床上, 准确地说是被绑在床上, 嘴里还被塞了一团破布——这是在发现他采取过咬舌这种自残方式之后陈侃强行塞上的。
“绑都绑了, 还差这一块布不成?真让他趁我们不注意把舌头咬断了,那之前的罪才是白受了呢。”女博士说得振振有词还大义凛然,同时慷慨地从自己白大褂的左手袖口上剪下一圈,搓成团,捏着艾德修的下颌让他咬住。
彼时正好意识清醒的青年像个对医生言听计从的好病人一样,乖乖地张嘴让那团因为常年的摩擦已经变得质地粗糙的布料入侵了自己的口腔。
唐叫在将那团白大褂的残躯从艾德修嘴里取出来后才跟他打了招呼。
“下午好啊,艾德修。保持理智。”后半句是以本能压制为前提的命令形,这能帮助无法完全控制自己大脑的青年在一段时间内获得抵抗纳米机器人的力量。
“下、下午好。”艾德修因为看到唐叫抽走的那团布上还沾着大量的唾液而感到异常羞耻,他将头转向窗外,尝试寻找话题,“我、我好像听、听见外面有动静,出、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