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在一片狼籍中召开的居民会议上, 艾德修突然举起手, 自告奋勇地志愿成为TND的第二位驾驶员。
“我…我、我来驾驶。”
当艾德修说出这句话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脸上,这让本就紧张的青年变得更加忐忑了。
“这怎么行?你手上不是还有伤吗?”最先提出疑议的是知了, 他前几天才刚见过那双手臂和树枝绑在一起, 被白色布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可笑样子。
艾德修立刻解释:“机甲是通过神经联结, 由大脑,直接操控的。”所以即使手不能灵活自如地运动也不会有问题。
“你能驾驶吗?都已经是被TND拒绝过一次的人了,这个节骨眼上难道还能指望它忽然改变主意?”陈侃也提出了质疑。
如果能让唐叫以外的人也能驾驶这台机甲,对战斗力贫瘠的边境来说无疑是件有利无害的好事,只是她完全想不到艾德修会用什么办法打动那台固执的机甲。
艾德修确实有一个想法,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装着某种透明液体的试管,看上去像是什么三无食品厂私下加工的营养液。他将这根试管平放在自己手中,展现给了众人。
“这是,DA试剂?”虽然管中的液体就像白开水一样毫无特征,但见多识广的女博士还是凭借自己敏锐的科研直觉猜到了它的真身。
艾德修点了点头。
陈侃眨了眨眼:“你拿这玩意儿出来有什么用,别告诉我你想把这东西打到自己身上?”
青年的神情没有一丝动摇。
“喂,”陈侃开始觉得事情正在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是要来真的吧?往自己身体里灌DA,这究竟是用什么脑回路想出来的办法?”
艾德修淡淡地看了陈侃一眼,随即又将视线投向胡一山,最后收回到手中的试管上,声音平静地解释了起来:“这台机甲会,接受唐叫而,拒绝其他人,一定,是因为唐叫和我们有,不一样的地方。根据胡一山的,陈述,我认为这种不同就是——”
“王虫的胚胎液?”胡一山帮他补完了最后一个名词。
“嗯。”艾德修小声应道,“我们关于A级虫族的了解还是不够,充分。虽然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用A级的遗骸制作,机甲,或许还为时过早。”
这是一台史无前例的机甲,设计的方案又几乎全部来自于唐纳德的构思,即使是自称为总工程师的陈侃也不能打包票说自己完全了解它。他们就像是根据一份详尽周到的说明书组装了一件过于复杂的玩具。
他们了解它的构造,分析过它的强度,预想过它的性能,但无法吃透它所有的秘密——这或许只有从唐纳德博士本人的口中才能得到答案了。
黑发的青年顿了一下,继续说了起来:“我们已经习惯了将机甲认识为一件,死物。但是它,却向我们展现了意志。或许那只A级,并没有彻底,死去。它依然,只服从于自己的,女王。”
“我知道虫族是种没什么脑子的生物,但认错女王这也太离谱了吧。即使是虫族之外的生物,在满足一些条件的情况下,也会被它们识别为女王,而通过小叫这个样本,你认为这个条件就是胚胎液?”陈侃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说实在的,我不敢苟同,单一样本的说服力太弱了,以此为依据做出的假设自然也缺乏严谨性。”
“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用,严谨的实验去,验证自己的假设。但是现、现在,没有时间,让我们去,慢、慢慢证明了!”大概是因为怕遭到反对而有些心急,艾德修不知不觉地又结巴了起来,“就、就像成盒,说的那样,现在,已经不是能追求万无一失的时候了。”
陈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以前可是把学术的严谨性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现在确实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但是万一——”DA可是能够瞬间杀死A级那种庞然大物的试剂,用在人类身上真的不会出事吗?
作为共事多年的同事,艾德修猜到陈侃的下文,他用食指和拇指夹住试管的两端,将里面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验证这种试剂的安全性。
“你们快把我说糊涂了。”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胡一山突然插了句嘴,“就算机甲也有意志这种鬼故事一样的话是真的好了,可它的意志只服从于被认定为女王的存在,你手里那管专门用来杀灭A级的药剂能起什么作用?”
艾德修侧了一下头:“虽然,用来对付A级,效果很好。但其实,DA试剂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它的主要成分就是,经过稀释的巢穴之王的胚胎液。”
“用胚胎液就能控制A级的行为,甚至生死?”这未免也太简单了。
艾德修老实地摇摇头:“里面,还有写入了死亡指令的,纳米机器人。可以让虫族认为,是它们的,女王,下达了,死亡的命令。”
听完艾德修的说明,胡一山稍作思考,那两条缝隙一般的眼睛突然因为惊讶而被撑大了不少:“照你这么说,之前那头‘倒得妙‘,其实是死于自杀——因为它认为它的女王命令它去死?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生物,别人叫它去死,它就真的去死了?”
“巢穴之王的命令是,绝对的。”
从某种意义来说,虫族完全不具备自我意志,它们这一整个族群,都将女王的意志当成每个个体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