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形结构既像是原本就长在凹陷里的一样,但仔细观察一番后就能发现,它像是一个被焊接到一半的金属零件,大半已经和周围的材质完全融合,但还有一小部分游离在外。
她从这个结构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她的那台终端上就有这样的结构。很久以前,那台终端发生过一次故障,唐择就用一根金属棍子抵住半球体上的十字凹槽,将那个半球体给旋了出来,在终端面板的剩下三个角也重复了同样的操作之后,面板便被揭了下来——就像艾德修揭开“倒得妙”的胸甲一样。
这和刚才的金属线一样,是还没有被完全同化的表征。
同化?
唐叫被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的这个词汇吓了一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原本塞着那朵金属花的地方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用大拇指的根部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咬了一下嘴唇,将与整齐二字完全无缘的指甲嵌进了半球体底部还没有完全被胸甲融合的缝隙里。
出乎意料的是,将那个刻有十字凹槽的半球体撬开并没有花费很大的力气。
接着,唐叫依样画瓢,将分别位于肩部和肋上的三个同样的结构打开。最后,她将除了大拇指以外的手指伸进了这头A级锁骨位置显露出来的那条缝隙里,双脚蹬住一侧大臂,用力往外一掀。
哐——
一面巨大的甲壳从虫族的身上分离了开来。唐叫松开手,让它自由地飘浮在空中,而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将视线投向那暴露无遗的胸腔。
第76章
唐叫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于是揉了一下眼睛,顺便还甩了甩脑袋。
当她再次看向A级那被破开的胸腔时,里面的景象和她刚刚看见的并没有区别。
那是由肋骨组合成的笼状结构, 里面蜷卷着一团一团分不清是电子线路还是血脉筋络的条状物, 一个黑色的手柄从密集的线络之中露了出来——那是一根操纵杆。
如果将实现顺着操纵杆延伸,就能依稀看到它所连接着的面板, 以及装载在面板上的显示屏。
紫色的粘稠液体似乎扮演了血液的角色,随着腔体左上侧那颗如火球一般“燃烧”着的核心的泵动而有韵律地喷涌而出,在这个无重力的空间里飞散,然后悬停。
然而这只不过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更加混乱而已,还不是这个场景中最诡谲的部分。
要说在那个巨大的胸腔里面里面看到的最不同寻常的事物, 无疑是那个被毫无条理的筋络和脏器束缚在中央那黑乎乎的驾驶座上的——人类。
他双眼紧闭, 脑袋低垂, 看上去就好像是在长距离疲劳驾驶之后终于能够得空睡觉的长途车司机一样。
从外表来看,没有任何的异变, 也没有任何融合迹象, 只是一个纯粹的、普通的、完整的人类, 他以一种极为平常的姿势坐在驾驶座上, 就和所有进入驾驶舱的机甲兵一样。
正是这样一个,全身上下挑不出古怪的人,出现在这个混沌无序的画面里, 才真正让眼前的图景上升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难度。
为什么A级虫族的胸腔里面的结构会和机甲驾驶舱如此相似?为什么, 在A级虫族的身体里面, 会出现一个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机甲兵的人物?
唐叫飘到驾驶舱的附近,探了探机甲兵的脉搏——在他的皮肤之下, 温暖的血液正有规律地循环着, 他还活着。
内心动摇的少女像是要继续确认什么似的, 在这只被开膛的虫族胸前一踹,向着边上的另一只正在沉睡之中的虫族飘去。
有过前一回的经验,这次她轻车熟路,没花多少时间就把这只A级的胸甲也拆掉了。
虽然比刚才那只要小一点,但这只虫族的胸腔里,也坐着一个没有意识的活人。
她又拆了一只,也是如此。
又拆了一只,还是如此。
这个猩红的空间不一会儿就被紫色的液体占据了。那些血液能够反射来自头顶的光线,让眼前的情景变得更为奇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A级虫族不过是中庭开发出的新兵器的一个幌子,真实面目和人形兵器一样,都是中庭用于巩固管理和抵御外敌的工具吗?
唐叫觉得周边的空气中逐渐带上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她向上浮动,以俯视的角度观看着脚下如鬼域深渊般的景象。
一个头发蜷曲,带着一副厚重眼镜的青年人的形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中跳了出来。
艾德修说过,他曾经在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提出了用A级虫族的生体组织当作机甲外装材料的选题,结果被严正地驳回了。
而他和陈侃在边境的尝试已经充分证明了这项研究并非没有可行性,不仅如此,实战的经历也让她确信,这台用A级虫族为材料组建出来的机甲在性能上并不比中庭正儿八经花大价钱做出来的那些差。
既然不是可行性上的原因,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中庭将这个选题视为洪水猛兽呢?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什么中庭不希望公诸于世的秘密。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A级虫族?那些被人们归纳为“A级虫族”的怪物,在成为他们眼中的怪物之前,其实是,像这样的——机甲。
唐叫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假设吓了一跳,刚要自嘲异想天开,但忽而又觉得并非毫无可能。她在梦境里去到的虫族巢穴里,确实没有A级虫族的身影,可在星舰航行的数百年历史中,人类确确实实地见到,并记录了它们的存在,唐叫自己也亲眼目睹过这种庞然大物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