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自从薛梦娇闹了一场之后,楚卿的身体就有些倦怠了。没事总想阖眸假寐,要么坐着要么倚着要么斜卧着,就是懒得起身走动。
这种变化极其微小,若非楚卿精通医术,她也觉察不到。
“皇嫂既然来了,不入内祭拜祖宗,为何一直杵在门口?”殿堂内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男子声音。
楚卿回过神,这才记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标正是此刻祠堂里的这个男人。
她缓步入内,果然见璃王正跪在纳兰家族列祖列宗的灵位前。
他这人吊儿郎当惯了的,平时站没站样,跪也没个正形。说是跪着,半个屁股却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柄短剑。
没事的时候,他就用软布反复擦这柄短剑,直擦得剑身光亮照人。
楚卿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轻笑一声。
璃王被她的这一声笑挠得心尖尖都直痒痒,目光乜斜过来,勾起唇角:“皇嫂笑什么?见到臣弟就这般高兴么!”
楚卿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发笑。也许觉得这个男人两世都这德性,也没看出多大的长进,她一时没忍住。
“原来璃王殿下也在此处祭拜祖宗……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呢。”她眨了眨眸子,似乎有些意外。“八皇子的满月宴过去有些时日了吧!你还被罚跪祠堂反省吗?”
璃王绝魅的俊颜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那抹尴尬就变成了悻然。“父皇让本王认错,本王无错为何要认错!”
所以他就一直被关在祠堂里罚跪喽!
楚卿强压下唇角那抹不厚道的笑意,走近前去。
这时一位法师奉上了三柱点燃的线香,楚卿恭敬接过,躬身拜了三拜,亲手插到了香炉里。
她退后几步,在一个蒲团上跪下,规规矩矩行叩拜之礼。
璃王从自己身下的蒲团里扯下一根稻草叼在嘴里,那双狭长的锐利凤眸直勾勾地盯着楚卿。
其实他并非好色之徒,对床笫之事的兴趣还不如直接去战场厮杀更感兴趣。
但他毕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若说这方面没需求也不可能。
他有需求,可是找不到对胃口的女人。
不知为何,他每次看到楚卿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这个女人真得很适合给他暖床!
可她并非寻常女子,而是太子妃,他的皇嫂。
璃王只能按捺下内心的阴暗和龌龊,用道德伦理做枷锁把内心那头不安分的野兽圈禁起来,不让它冲破樊笼和桎梏。
他可以不做什么,但看几眼总行的吧。
太子妃祭拜祈福,闲杂人等皆回避退下。
璃王不是闲杂人等,而且他奉皇帝之命在此罚跪反省,他当然得留下来。
银蝶和彩蝶也远远退开,站在二门处听候传唤。
楚卿双手合十,嘴唇翕动,默默祈祷了片刻。
璃王突然嗤笑一声,揶揄地道:“你求祖宗保佑什么?祖宗可管不着皇兄宠幸哪个女人。”
楚卿侧眸看向他,抿了抿唇角,语气不轻不重:“璃王殿下的耳目很灵通啊。哪怕被罚跪祠堂反省,还有心思惦记着东宫太子纳妃妾之事。”
“无聊嘛,总得找点乐子打发下时间。”璃王看起来的确无聊得很,扯出嘴里咬着的稻草,又缠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哪怕常年握剑在沙场拼杀,他的手指仍然修长好看,并不像寻常武将的手指那般粗壮。
楚卿却是清楚,那是因为他的手指足够修长,所以显不出粗壮。正如他体格健硕犹如钢浇铁铸,肌肉虬结饱满紧致,可是因为身材比例绝佳,完全没有寻常武将“五大三粗”的感觉。
他的身高在武将里面出类拔萃,体重肩宽也毫不逊色。但他的窄腰和逆天长腿硬是扭转了乾坤,让他一身铠甲穿出了玉树临风的贵气。
战场上,数不清的敌军将领一眼就看出了他尊贵的皇室血脉。他们都想拿住他来跟天盛王朝谈条件,可惜无人能擒拿住他,只会被他反杀并且打得落花流水。
璃王是天盛第一杀神,第一武将,无人能代替他。
楚卿比谁都清楚他只适合做武将,并不适合做君王。
他就像他手里的那柄雪白锐利的剑锋,需要执剑之人来用他,否则再锋利也只是一把杀人的刀而已。
前世的楚卿就是那个执刀之人,璃王就是她手里的那柄利刃。
这一世没了楚卿的指点,璃王显然有些找不准方向了。
皇帝罚他跪祠堂,不过是要他一个认错的态度而已。
但他自认无错,就耍起了执拗的性子。
这种任性的行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璃王了。
否则凭着他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在军中的威望,一呼百应。他若想坐上那位置,谁能阻止得了?
毕竟这是个崇尚武力为尊的时代。
可是璃王从未有过那个念头,他想要的仅仅只是在战场上尽情厮杀享受杀戮的过程而已。除此之外,似乎就只有皇帝能影响到他的心情了。
他像绝大多数渴望父亲瞩目和疼爱的孩子一样,希望皇帝能认可他。
若是他受了冤枉和不公平待遇,也会耍点小性子闹点小脾气,比如说这次八皇子满月宴的事情。
原本只是件小事,只要他承认自己喝多了胡言乱语,再认个罪,皇帝不会责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