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澜小声道,“怎么能一样?先前散出去那些又赚不来人情。今儿这一遭咱们替三姑娘圆了,事后三姑娘能不念咱们姑娘的好?”在某些方面,绿澜和江姨娘的观点有些相似。在绿澜看来,自家姑娘在九姑娘身上费的心思纯属无效投资,远不如这样,和三姑娘多亲近亲近。日后姑娘到了年纪,太太那里自然不会忘记姑娘的好。
绿漪直笑,“还说人家江姨娘不省事,偏你也是个会算计的。”绿澜就驳她,“怎么能混为一谈?我是为姑娘好!”绿澜振振有词。
两人说得会子话,又怕亦安醒了无人服侍,便进到内室,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理事颇费一番精神,亦安小憩后只看了半个时辰的杂记,就由绿漪服侍着洗漱,然后安寝了。
次日亦安睡醒,精神饱满,带着绿漪去景然堂给陆氏请安。
亦宁看见亦安就笑,姐妹几人坐在一处说话。
还没等陆氏叫散,回事处的周管事来回话,说是江宁织造家来送中秋节礼,来送礼的婆子带着礼单,想要拜见夫人。
郑妈妈话音刚落,亦安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有疑惑之色。她们家和江宁织造家一向素无来往,怎么今年还特意来送节礼?
江宁织造虽然只是五品,但这官帽可是金子做的。原本圣人身边的亲信太监执掌织造局,然而在八年前,圣人超擢武平县教谕充任江宁织造,直到如今。
说起江宁织造,就不得不提如今养在宫里的荣康郡主。荣康郡主本非宗室,而是已故的金紫光禄大夫魏臻远之女。
魏臻远在任大名府知府时,当地水患泛滥,魏知府携三子救灾疏民,不幸洪水再次爆发,魏知府及三子尽皆溺亡,以身报国。魏夫人因幼女突发高热,留在治所照看女儿,幸免于难。魏知府仅留一女,便是如今的荣康郡主。
圣人闻报魏臻远一家罹难,仅魏夫人与幼女幸免,悲痛之下追赠魏知府金紫光禄大夫,并封其妻一品诰命夫人,其女为荣康郡主,接到宫中由贵妃抚养。
魏臻远因公殉职,如今的江宁织造魏莫钤,是魏臻远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弟。中举后屡试不第,便以举人身份出仕,又经魏臻远走动,到武平县当教谕。哪知天降横祸,魏家本支断绝,圣人查访魏氏族人,只有魏莫钤一人出仕,便破格提拔他做了江宁织造。
魏莫钤到任后也算勤勉,旁人看在魏臻远的面上也敬其三分。又因为荣康郡主在宫中颇受看重,这个织造的位子倒也坐得安稳。
而也正因为如此,魏家一向和其余官员走得不近。江宁织造算是肥差,圣人又是有意补偿魏家,短短数年,魏家积攒下万贯家财。
两家一向没有深交,冷不丁魏家来送中秋节礼,倒让陆氏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想了想,陆氏便让郑妈妈带人进来,既是奉命而来,见了她自然有话说。郑妈妈便出去,亲自将人请进来。
那婆子也有意思,只说自己奉命来送礼单,其余一概不知。
陆氏翻开礼单一看,倒也没什么太过贵重的物件,即使收了也不会有人说布政使和织造勾结。只是魏夫人的意思是什么?陆氏有些看不明白。
那婆子还道,“我家太太知道夫人最近不得空,等过了这阵子亲自来府上拜见。”这就是有事要说。
陆氏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含笑点头,吩咐蔷薇放赏钱,待那婆子走后,又让亦安几人照着礼单置办回礼,陆氏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两句。帖子自然还是亦安来写,陆氏看过后便交给底下的管事,让尽快给魏家送去,没两天就是中秋了。
幸而这些东西都是备好的,并不耽误时辰。
只是魏夫人此举是何意,就不得而知了。
第22章 心思
魏夫人的事只是插曲,等到了正日子那一天,府里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过节的欢喜。
陆氏也久违地露出欢颜,让提着心的下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白成文这两日休沐,难得过问了几个女儿的功课,一家人在景然堂用了早膳。就连久病的吴姨娘也被翠柏扶着到景然堂,和苏姨娘、江姨娘坐在一张桌子上。
看着一身病气的吴姨娘,江姨娘心里不是没有嘀咕过,这样的身子骨,也就是占着是秀才女儿身份的便宜,又有一个得老爷、太太看重的女儿,才保住了贵妾的位置。
江姨娘自家是良妾,可尤不知足,不敢肖想正妻之位,也没有想过成为侧室。但一个贵妾,她还是敢在心里念过一回。吴姨娘虽是秀才女儿,可论才学,未必比得过老鸨子精心调养的江姨娘。
吴姨娘却不知道江姨娘望着自己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今日身子爽快不少,头一件想的就是来给陆氏请安,顺便看看女儿。若是和苏姨娘一样为女儿事事操心,只怕这病气去得更慢。
苏姨娘眼见女儿和几个姐姐处得好,放下心来,不管江姨娘的眉眼官司,只管照看儿子。惠哥儿今年将满五岁,已经到了要开蒙的年纪。
陆氏把昨日魏夫人送来中秋节礼的事说给丈夫听,“咱们和魏织造素无往来,难道和宫里有什么牵扯。”本朝风气开放,高官夫人们不止操持内宅,对朝堂上的事也略有耳闻,并不是无知妇人。
尤其陆氏大族出身,自小得陆望亲自教养,谈吐颇有一番见地。而白成文爱重妻子,寻常也与陆氏说些政务上的事,是以这些话落在白成文耳中,便不是一般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