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不想发落江姨娘,一是为亦顺考虑,二是投鼠忌器,总不能为了一个清倌,搭上自己的名声吧?妾室撒泼哭闹,是个可大可小的罪名。真把江姨娘整出好歹,外面又该传陆氏这个主母不能容人了。
陆氏拿着美人锤细细婆娑脸颊,江姨娘只是小事,白亦顺的教养才是大事。小孩子也是要见客的,到时候蹦出一句小白菜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氏苛待庶女呢。
景然堂大丫鬟的屋子里,蔷薇和月季正在安慰百合。
“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没得受了姨娘的气还掉眼泪。”在月季看来,根本犯不着和江姨娘那种人置气。姨娘虽是半个主子,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过太太的,到了年纪放出去就是正头娘子,夫人还给备一份厚实嫁妆,再没有不知足的。何苦为了一个姨娘,倒坏了夫人院里的差事。
百合眼泪掉得更凶,“我虽说是个奴婢,可夫人从不打骂,姨娘也不过比咱们多生一个孩子,况且我又是给九姑娘送东西去的,怎么这样给我没脸?九姑娘脸上就好看?我以后再不往那边去!”是这意思,江姨娘这样面上给百合没脸,可实际上也妨着九姑娘的脸面。至于夫人的脸面?她江姨娘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蔷薇冷笑一声,“姨娘精明着呢,你看她对咱们院里的小丫鬟多和气,你看九姑娘多大?咱们几个和九姑娘差着年岁呢,当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白亦顺今年不到三岁,等到知事理的年纪,蔷薇几人早就放出去婚配了。那时候景然堂里的大丫鬟,自然是现在小丫鬟里提的。江姨娘算盘打得精,当然不愿意在蔷薇几人身上费心思。九姑娘大了,这一批丫鬟放出去,以前的旧事,陆氏必不会提,是为着姑娘的脸面。白亦安几人又早已出嫁,难道还回为这事儿和没出阁的妹妹计较?
百合哭得更凶,“这一回,只我出力不讨好罢了!”确实,月季虽然没能看座,也没提着灯笼回来。但好歹喝了茶,还领了一百钱,也就是一百铜板的赏钱。只有百合,走了一回夜路,什么也没落着。
蔷薇无奈,只能道,“好妹妹,当心哭坏了眼睛不好在夫人面前当差。明天我做东,拿一钱银子出来,给妹妹添个好菜去去晦气。”
月季也道,“我请妹妹吃点心,快别哭了,仔细嗓子。”
芍药虽没领着赏钱,可也没受这份罪,几人平日里感情也好,也道,“我也出个份子。”
百合哭得打了个嗝儿,对蔷薇道,“真个儿?我要吃糯米八宝鸭。”
蔷薇:……
“成!”
糯米八宝鸭费工费料费时,还费银钱。
百合喜笑颜开,红着眼睛的模样既惹人怜,又有几分好笑。
蔷薇蓦地想起五姑娘那句姐姐买点心吃,这下可好,真买“点心”了。
第7章 小惩
第二日起来,绿澜还记着昨晚姑娘说要依着她打扮的话。亦安笑过一回,果真坐在妆镜前任绿澜梳妆。绿澜带着玉桂、石斛赶忙给姑娘梳起头发来。
白亦安这个年纪,头发已经及腰了。素日里虽不怎么打扮,养护却很放在心上。以前在京城时用的仁安坊的桂花头油,现如今白成文外放到江南,海运又开了,流水的西洋货物进来,西洋贵女用的各色香露,市面上也很常见了。
就连梳妆用的玻璃镜,清鉴照人,也是西洋货物,价钱极贵。
虽然亦安还未及笄,但梳个稍微厚实点的发髻却并不过分。绿澜用昨日陆氏给的玉簪花簪固定住头发,又取了一支碧玺打的荷花钗,再插一把亮银梳篦,余下细小首饰更不必提。
眉心点了翠钿,绿澜势要发挥出自己作为梳妆丫鬟的全部本事,又给亦安画了一个粉面桃花妆。
亦安本就面相清雅,又穿一身玉色衣裳,画上妆后更添一份艳色,却与原先的清雅并不冲突,更显神韵。
套上石榴红宝手镯,亦安略想了想,又戴上那副翡翠宝石耳挂 ,腰间系了缠枝莲花香袋,收拾停当后只望了妆镜一眼,便带着绿漪急赶着往景然堂请安去了。
往日里亦安比亦和要早到半刻,今日却落在她后面,只比江姨娘早些。
还是松枝挑的帘子,一见到白亦安连话都不会说了,磕磕巴巴说了句五姑娘安,连忙把人往内里引。实在是白亦安点妆的日子不多,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偶然这一回淡妆打扮,确实惊艳到了松枝。
不单松枝,就连出来迎的蔷薇,也有一瞬间的失神。这般的容貌气度,说是嫡出,旁人也会信的。
其实论理府里几位姑娘容色都不差,只是亦安平日里素净惯了,偶尔妆点自然当稀奇看。
进到内里,陆氏见了就先笑道,“很该这样打扮的,可见安丫头身边的丫头往日懒怠了。”这是句玩笑话,白亦安自然不当真,上前福身请过安才笑着回道。
“哪里是她们懒怠,是女儿自己怕费那个功夫罢了。今天可不就比七妹晚到了?”一边说着,几个姐妹互相见礼。
金琅斋本就比碧云馆离景然堂近些,虽说一处住着,可实际上是两个单开的院子,苏姨娘要照管惠哥儿,亦和自然是独自过来请安的。
亦真对着亦安微笑颔首,并不说话。亦宁直接笑道,“不过坐着让她们打扮罢了,五妹妹拿出平日练字的一分功夫来就成了。”亦安以前和姐妹几个进学时极好书法,练起字来能半个时辰不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