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不再说话,凌波逐渐怅惘:“师妹,你难道没有一点不舍吗?亏我对你那么好。”
了了冷淡地说:“我跟你不一样。”
这话很伤人,凌波本就因大比之事感到自卑,她讷讷:“是啊,你跟我不一样,你那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择道,简直是为修仙而生……”
了了疑惑,她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于是她补充道:“我不会把情感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凌波从发愣到恼怒也就眨眼间:“你说我是不值得你浪费情感的人?!”
了了真心觉得跟师姐说话很累,“你对师尊,我对你,大家一样。”
结果凌波突然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她不生气了,还挠头:“说得也是……我居然一整天都没想过师尊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我说说都不行?”
了了望着装了蜜果子的纸袋,漫不经心地说:“师姐把最多最珍贵的情感给了师尊,只留给我一点点,我不稀罕。”
别人有的她要有,别人没有的她也要有,但别人有了大半的,她不要剩下的。
凌波羞怒交加:“说了多少次,我对师尊……我对师尊……”
她咬死了不想承认,可望着了了那双冰雪般洁净而清澈的眼眸,一切冠冕堂皇的谎言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她低低道:“我就不能爱慕师尊吗?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别人可以,偏偏我不行,这是何道理?”
真仪此时已恢复冷静,她待在雪人里静静地听凌波说心里话,可能是因为了了不爱说话,更不会跟人告密,再加上了了拿了魁首过于震撼人心,总之无论真仪还是凌波,她们都被触动了,凌波忍不住想将心里话说与了了听,也不知是想说服了了,还是想说服她自己。
“有错吗……我又没有做出格之事,我只是,只是想多看看他,多跟他说说话,这有什么错呢?”
第8章 第一朵雪花(八)
凌波的话令雪人里的真仪也想起自己那些女儿心事,怦然心动的、甜蜜的、苦涩的、痛苦的……甚至与凌波产生了共鸣,她跟师姐为了师尊反目成仇,最后却谁都没能得到,那么这为爱所苦的过程,还有意义吗?
这份爱并没有令她们成长,反倒令她们彻底迷失自我,一个死去,一个被贬凡间。
凌波如泣如诉地说完,却发现了了在走神,几经挣扎才说出心里话,臭丫头根本没在听!
“你问我,我跟你说了,你又不搭理我!”
了了问:“得不到很难过吗?”
“当然!”
“你没拿过魁首,却不见你难过。”
凌波与真仪双双被扎心,了了很不理解:“你也没有成为过修仙界第一人,你没有得道,你没有飞升,这些都是你得不到的。”
了了不懂:“就算你得到了师尊这个人,他长了双脚,还是会自己跑掉,他的心鲜活,还是会为旁人跳动。你把追逐他的心思用在修炼上,便是不能做神仙,也比做痴儿好。”
“为何要舍本逐末?”
凌波说:“感情跟修炼怎能一样?”
她怕了了不懂,就换了种方式循循善诱:“师妹,你想想看,如果是你,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你喜欢他,想要他,可他却偏偏不爱你,你难道不会失落,不会痛苦?这样你总该理解了吧?就好比你爱吃糖,却没有钱,买不起,只能看着旁人当你面吃,你气不气?”
“我不气。”
凌波正想说师妹嘴硬,了了却道:“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我会杀了那人,抢走他的糖,若是我喜欢的人,我会将他做成冰雕,那才叫永恒。”
凌波惊恐地望着面无表情说出恐怖言语的师妹,战战兢兢:“师妹,你……你不喜欢我,对吧?”
了了慢慢看向她,冰冷的目光把凌波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窜,数秒后又一阵风般刮进来,抓起装着糖果子的纸袋再次撒腿跑,了了歪了歪头,不大明白师姐究竟是怕,还是不怕?
她以掌风将门关上,雪人里的真仪同样魂不守舍,魂儿飘出了雪人抖得像波浪:“你你你你……你不要喜欢我!”
了了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没等真仪松口气,她又缓缓道:“但我想要的,也都会做成冰雕。”
真仪立刻钻进雪人里,再也不敢出来。
了了不理解人类的爱恨情仇,她做了十年“人”,所感受最多的情绪就是“烦”,人多了烦,话多了烦,得不到想要的烦,师姐跟真仪在耳边唠叨烦,看见太离也烦。
不过细细想来,方才她对师姐说的话不对,倘若她没钱,却有人敢在她身边吃糖,被吃过的糖了了不会要,她只杀人,不抢糖。
修仙界每十年举办一次的门派大比,由各大门派最优秀的年轻一代弟子出战,对境界与辈分皆有要求,今年大比场地在距离无上宗千里之外的天照宗,凌波名次靠后,没有同行资格,当她望着师妹等人离去,心中怕是要再次感受到何谓差距。
大师兄小师兄也是门派中的佼佼者,元覃师兄与臧缈师弟更不用提,可她对他们只有赞赏亲近,不曾生出这样的落差与遗憾。在这之前,从未有女徒拿过魁首,凌波潜意识中便认为女人做不到,有朝一日,突然有个女人做到了,凌波既觉高兴,又觉失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怅惘。
了了做到了,凌波一方面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与了了不同,了了生来天资绝佳,一方面又忍不住要想,假如自己从拜入师门后便刻苦修炼,是否也能像师妹一样,站在一层试炼台,令所有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