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鱼。”
沈明珠回头,却看到那人眉梢紧紧拧着,白皙的脸上绯色冷然,明明脸上已有了成年男子的棱角分明,但这一刻烛火摇曳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之间,她仿佛看到了十五岁的少年,委屈之余却又不忍心叫她愧疚。
她愣了好一会,却又反应过来,转身将杯子放回去,随口说道:“哪里来的鱼。”
却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她刚想着这醉鬼喝多了,莫不是摔下塌了,一扭头,却看到谢清霖打开了他进来之时就攥在手里头的食盒。
那是一盘做成桃花花瓣一样的鱼肉脍。
而后眼前这人竟然同当年一样,用手举着,侧了侧头,对着她笑了起来。
“叫我一声表兄,就给你吃。”
沈明珠被噎住,不想理这个醉鬼了,她伸出手想要按住这家伙,叫他老老实实的躺下去睡觉,等明个醒酒了再理他。
结果那人却格外的力大无穷一般,根本不给她机会按倒,非要坐着,就在那里举着那个食盒,绯红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要沈明珠尝尝那碟桃花鱼脍。
沈明珠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侧眸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蹬鼻子上脸,早知道她就让他在外头冻着醒醒酒算了。
“你躺好,我就叫。”
谢清霖不管,身上的衣服也被他在反抗的时候弄得七零八乱,雪白色的中衣已经被扯了出来,他倒像是一无所知一般,俊脸抬起倔强的盯着沈明珠。
“要叫我表兄。”
最终妥协的人还是沈明珠,她看了看外头夜已经深了,这人再不睡,折腾的人还是她自个,索性不再搭理他。
“谢清霖,你到底躺不躺好!”
“不然等我回去,告诉表姨母,看她收不收拾你。”
这句话是跟他学的,就兴他谢清霖喝醉了在这里耍酒疯,不兴她沈明珠故技重施去告状?
好像真的吓到他了。
谢清霖似乎真的开始听话了,老老实实的躺了下去,甚至还乖顺的自己把被子拉平整,只是这美人榻不算宽敞,他这样高大的个子,躺下之后显得有点局促。
见这人总算不再闹腾了,沈明珠叹了口气,举着灯盏打算回里间卧房里休息,却又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我躺好了,明珠,你怎么还不吃鱼。”
她转过身,借着手中的灯光,看到那张足以叫京城里头无数贵女倾心不已的脸,迷茫愣神的盯着她瞧着,带了水雾的眸子眨呀眨,像是在思考她怎么不守信用。
真该给这家伙此时的样画下来,等他明个醒过来,看羞不羞死他。
沈明珠忍无可忍,却又被这人弄得没有脾气了,伸出手拿起食盒里头的筷子,夹了一片桃花状的鱼脍,吃了下去。
只是入口之后却微微一愣,竟然真的很好吃,是她生平吃过的最好吃的鱼肉了。
见她吃下,那人像是总算放心了,一下子倒在备好的枕头上,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很好吃吧。”
好像以前他就说过这句话,沈明珠呆在那里,低头看了眼躺在身边美人榻上的人。
他闭着眼,浓密的长长羽睫压覆在眼下,依旧带着绯色红晕的脸颊,在她手中那盏摇曳的灯火映照之下,度上了一层柔美的昏黄色,好看的叫人挪不开眼。
“好吃。”
沈明珠轻声说道,像是被他微微颤抖的长睫挠到了心尖上,她只觉得方才那些不情愿照顾这个家伙的恼怒,尽数褪去了。
以前照顾过她的那些时光,足以叫她此生都欠这人的。
即使她已不再喜欢这个人。
即使等他离开江南之后,此生不会再见。
她依旧会记得,在她最担心被抛弃的年岁里,这个人真心实意的想要照顾她,真心实意的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家。
拿到了婚书,以后的日子渐渐清晰明了起来,沈明珠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有些困顿,她叹了口气,掩好门窗回了卧房里去睡觉。
闭上眼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谢清霖那家伙说过的话,“叫我一声表兄,就给你吃。”
幼稚不幼稚。
只是这话却足够叫她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开心,所谓的亲人父亲,嫌她碍事的时候一脚踢开,见她能折算成银子了,又拿去随便嫁人,就为了那些银两。
生身母亲对她好,已经在记忆里陈旧成了老宅里头多年未曾更换的桃木符,这人却能够喝醉了,依旧带来了他觉得好吃的菜。
只为了叫她尝尝。
算了,左不过几日他就要离开了,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左思右想着,沈明珠并不算踏实的慢慢睡着了。
第36章 (加更)
得益于每日最多睡上三个时辰的习惯,沈明珠就算昨个没有睡好,天刚刚亮起来,就早早的起了。
她穿戴好,推开内室的门却被外头美人榻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只是一瞧竟是谢清霖,还不待昨晚的记忆回笼,她依旧觉得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