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家训,不可仗势欺人。
他不能去威胁那赵温,叫他离沈明珠远点。
但要叫他谢清霖放手,让沈明珠嫁给旁人,门都没有!
久久的沉默,谢清霖目光中的颓然渐渐散去,既然选择了不放手,他就得好好想想办法,得先叫沈明珠那颗心软下来。
只要她心软了,无论怎样,都比现在要好过的多。
思忖如此,看了看手边取出施贿财物的食盒,里头正有一小坛酒水,谢清霖摸了摸怀里的婚书,端起那坛酒水朝着自己嘴里灌了进去。
冬日夜晚的江南依旧是冷的,这酒水更是冰冷刺骨,一口又一口,冰的谢清霖只觉得口中都麻木了。
直到这大半坛子都灌了进去,他才露出一个神色清明的笑容来,又将余下的洒到了衣袍之上。
这下就是酒气冲天了。
谢清霖想了想,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那绯色蔓延开来,像是酒醉之人。
打开车门,见一侧扮作小厮的暗卫老六还在,谢清霖开口道:“扶我过去敲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说你是江家派来送我回来的。”
暗卫老十在暗中朝着老六翻了个白眼,自家公子这不是装醉骗人吗?而老六却给他回了个都是过来人的眼神,扶着任由酒气上涌,醉意盎然的自家公子朝着那小院走去。
“谁呀?”
敲门之后,里头响起了沈明珠的声音,她刚收拾好了发饰,拿了本书在灯下看着取乐,却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江家家主派小的来,送谢钦差大人回来的。”
这个时辰?谢钦差?江家?沈明珠愣了愣,才想起来早晨谢清霖临行前说的话,左右还是信得过那人的,她起身开了门。
月光分外皎洁,在沈明珠开门之后,谢清霖就见到了一个身上穿着杏色衣裙的她,身上明明没有什么装饰,却美得如玉如烟,叫他挪不开眼来。
兴许,他真的醉了。
“明珠,我带婚书回来了。”
谢清霖面色绯红,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走路似乎都不太稳当一般要那小厮搀扶着,从没见他喝过酒的沈明珠倒是被吓了一跳。
这是叫人灌醉了吗?
她有点紧张,刚想说什么,却见那小厮看到她出来接人,行了个礼,将那谢清霖如同一件物品一样,毫不留情的丢到了她这边,转身就走了。
暗卫老六头也不回的离去,却在同暗中保护的老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他这会子的表现,明个自家少爷指定得夸上一夸。
从没照顾过醉鬼的沈明珠一时间被这冲天的酒气给熏傻了,等她反应过来,谢清霖已经在她身侧扶着她的臂膀,慢悠悠地在怀里摸那封婚书了。
沈明珠有些傻了,见这人似乎因着摸不着婚书,着急地开始扯自己身上那件官袍了,腰间挂着的金丝腰带都摇摇欲坠了,不由得慌了。
“先,先回屋里去,外头天冷。”
跟醉汉是讲不通道理的,沈明珠努力柔声哄着眼前同以前没有半分相似的谢清霖。
这样一位冷峻且自制力惊人的君子,侧目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带着酒气字来:“明珠,好看。”
沈明珠:“······”
算了,她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讲什么话,先扶到屋里吧,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她去哪里找人把这家伙送走。
再说,就算送走,她也不知道这家伙平日里住在哪里,还能送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先别叫这家伙在自家门前耍酒疯了。
只是她扶着这人进院子,又转身关上院门的时候,却没见到那位明明酒醉的不行的“君子”,混沌不清的神色里头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沈明珠本来以为这家伙足够沉,扶到屋里很困难,却没料想这人喝醉了倒是乖顺的很,叫他抬腿就抬腿,叫他跨台阶就跨台阶,把他放到屋里头的美人榻上,他就乖乖的躺下来了。
只是就算是躺下来了,这人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眼珠子都没有眨一下。
沈明珠好一阵无语。
也不能不管,这人可是为了她的婚书,才去了江家叫人灌的这样醉醺醺的,她沈明珠要是不管不顾,岂不是寒了人家心。
更何况,谢清霖要是在她这里冻病了没人管,她沈明珠可真是对不起自己的表姨母了,那多叫她伤心啊!
这时候得先怎么照顾来着?沈明珠绞尽脑汁,看了半天,见谢清霖蜷缩在那美人榻上,似乎有些冷,这才想起来,得先去给他拿被褥。
不然到了夜里,还不得冻病了。
只是她刚抬脚去里间卧房里头取被褥,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死死拽住,沈明珠低头一看,那人像是担心她一去不复返一般,死死扯着那袖子,眼圈都红了。
“别走,明珠,别走。”
人喝多了都会变成这个蠢样子吗?
这时候足够的冷静和胆魄就体现出来了,沈明珠上前一步,照着这人的手上拍了一巴掌,把自己的衣袖扯了出来。
“老实点。”
反正他喝醉了,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