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少年的谢清霖几乎不敢想象,他怎么长大之后变得如此、如此放浪形骸!简直有辱斯文!
简直、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他瞠目结舌涨红着脸,看着假装一本正经的沈明珠,脸上的绝望实在是太过明显,甚至逐渐开始了无地自容。
当然窘迫只是一时的,待到过了一会,他再次狐疑地瞧着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沈明珠,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这话本子是你喜欢看的吧。”
虽年纪尚小,但少年谢清霖依旧快速地分析道:“刚刚你就劝阻我不要来书房,所以你定然是知道书房里头有什么。”
他视线扫过放在书案旁边桌上的各色零嘴,以及沈明珠往日里觉得椅子硬放上的软垫,笃定地解释。
“一个人的变化是不会这么大的,我从来不会在书房之中吃东西。”
“况且,我也素来不会让其他不相干的人来到我的书房之中。”
少年谢清霖看了眼那软垫上头绣着的兰花纹样,神色一动,原来她也喜欢的是兰花。
“所以,这书只能是你平日里喜欢看的。”
这人怎么小时候就这么聪明!被拆穿了的沈明珠只觉得一阵惊讶,她唇角抽了抽,脸上的笑意还没有退去,就挂上了惊讶。
按照年岁来算,此时她可是足足大了十五岁的谢清霖三岁,竟还是被一下子抓到说谎了。
难怪这人以后会去刑部,原来小时候就这么喜欢断案!
“那又怎么样,”沈明珠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她伸出手从他的掌心拿过那本话本子,“就算是我喜欢,你不也陪着我看吗。”
她眼珠子转了转,几乎是炫耀似得说道:“你还在睡前念给我听呢。”
见到少年谢清霖闻言瞪大了双眼,从来都是因为薄脸皮而被欺压的沈明珠,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
“这、这太不成体统了!”几乎是难以置信自己长大之后会做出这等事,少年谢清霖面上的红色直接蔓延到了脖颈。
沈明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很不成体统,我都劝过你了,但是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她故意装作无可奈何地样子。
少年谢清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话本子,忽而痛恨起来自己的过目不忘,只觉得自己烧灼起来,逃也似得离开了书房。
瞧着他不似往日冷静沉稳的背影,沈明珠在他身后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真的不知道,原来以前的谢清霖竟然如此好逗,只是那时候自己更多的是对他的敬畏。
还有对被再度抛下的恐惧,以及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才让那时候的她忽略掉了很多吧。
冬天里头白日总归是短的,只不过刚用了晚膳,眼瞧着就入夜了。
因着在书房里头把少年谢清霖逗弄的狠了,他沉默寡言了起来,倒是叫沈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再去逗他了。
俩个人几乎是沉默地坐在房间里头,沈明珠坐在那里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听到外头似乎是起风了,她想起身去看看,却被忽然开口的声音打断了。
“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呢?”少年谢清霖一本正经看着她,“你明明配得上更好的人。”
他就算日后袭了爵位,也不过是个侯爷,和她这样一个能够得到御赐府邸的郡主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她生的这般貌美,性子又好,能够读书习字,还……颇有趣味,几乎无一处不皆是最好的。
沈明珠被他的话逗笑了,伸出手托着自己的腮,“因为夫君生的好看啊。”
她毫不掩饰地瞧着灯光下少年谢清霖的面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叹气道:“虽说是脾气坏了点,这张脸实在是叫人移不开眼啊。”
说完她乐不可支,掩着面笑的俯下来埋到了掌心中,却又隔着指缝偷偷瞧着他,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
新作的琉璃灯格外透亮,映着他清隽的眼眸,明明都是同一张脸,但少年谢清霖因着眸子中真挚的神情,褪去了些许稳重,少了热烈的爱意,多了些冷冽,一眼就能够分辨的出来。
少年谢清霖神色本来十分认真,他真的在认真思考过,却被沈明珠的话逗得再次脸红了起来。
他被沈明珠这一套光明正大看脸的言论震惊了,却又因为对方的神色格外坦荡,开始了对自己的怀疑。
所以他长大以后就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吗?
少年谢清霖的脸色垮了下来,有些难以接受。
沈明珠从没见过他这个神色,像是被打击的太过了,微微张着嘴呆愣在那里,眼珠子紧紧盯着她,像是对未来的自己极度失望。
这反倒叫沈明珠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停了笑声,开始努力解释:“你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入仕之后第一年就破了蜀地盐铁大案,而后又去江南将私盐案处理妥当,更是当朝最年轻的正三品官员。”
原来自己真的实现了少时的理想。
少年谢清霖垂着的鸦睫抖了抖,似乎因着这些话拾起了些信心,继续瞧着沈明珠,等着她继续说。
“这还不够吗?”这下轮到沈明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瞧着他,仿佛在惊讶他的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