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正午刚过,谢清霖背着手在书房里头来回踱步,他思来想去,又重新回到书案前头,视线落在桌面的游记上。
他直勾勾的看着上头写的,江南地区各种美食介绍,看了好半晌,又将目光挪到了旁边的话本子上。
那上面和这游记写的迥然不同,说是女郎们大多数爱好吃些甜食,喜欢的礼物也多数是首饰,最好是用心准备过的。
谢清霖沉思了半晌,现在去买首饰?
贸然送人家姑娘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太过失礼了,虽说是他已经失礼了多次,但到底骨子里头还是个君子,实在是做不出这样冒失的事情。
那送点什么东西好?
不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他谢清霖来的时候究竟带了什么。
这次来江南因着公务,轻装简行的,谢清霖身上倒是没有带什么之前的东西,除了带了些银票还有散碎的银子,就剩下皇上李适临行前给他的尚方宝剑以及他腰间挂着的官员银鱼符了。
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去见人家姑娘了,谢清霖背着手站了许久,小厮松墨在他身后疑惑地问道:“少爷,您在想什么呢?”
谢清霖有些为难,却想起来松墨如今已经议了亲,正是家生子的丫鬟采荷,两人情投意合的,倒也算是不错。
他心里头这样想着,嘴上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松墨,倘若要是送女郎礼物的话,该送些什么好?”
这话一下子叫小厮松墨愣住了,他反复看了两遍自家少爷,这才开口说道:“要用心挑选了,最好是那个女郎平日里都会喜欢的东西。”
这一说就让他想到了这次来江南,自个的心上人采荷叮嘱过了,她想要块此地产的丝绸,最好是花色俏丽一点。
“不过想来人家表小姐也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吧?”小厮松墨嘀咕了半晌,忽而对着自家少爷说道,“不若少爷您给表小姐画一幅画,您的丹青向来是不错的。”
谢清霖思忖了一会,觉得松墨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衬着公务忙完了,取出一张宣纸,想了想那位女郎,几乎是不用过多沉思,笔下的风景便倾泻而出。
一树灼灼的桃花,还有树下远远立着的女郎,身上的衣衫也是粉色,面容刻意没有画的太过清晰,只是眉眼之间的气度,一眼就能看出画的人就是沈明珠。
精心装裱好了,谢清霖小心翼翼地卷到画轴里头,而后思量了一会,又左右看了下时辰,眼看刚到申时,他再度看了眼书案,叮嘱倘若有要紧事,就去寻他。
而后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官袍,走到卧房里头,挑了件青色的长袍,上头用银线绣了劲竹的纹路,往日里他觉得有些太过扎眼,不曾穿过。
想来今个这个日子穿上,倒是格外合适。
今日沈明珠的铺面并不算太过热络,江南许多人家都是同售卖盐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最近上头来了钦差要查这些事,一时间丫鬟婆子们人心惶惶,顾不得采买衣裳了。
只是如今她手头有了盈余,也还清了欠过的亏空,倒也不是特别的急躁,清晨的时候照旧去吃了街口的鲜虾小馄饨,这会子有些饿了,打算叫梅娘自个看着铺面,到外头的点心铺子里头买些打打牙祭。
只是刚走出门,就瞧见一个熟面孔穿了个青色银绣劲竹纹路的衣袍,在朝着这边张望。
那身衣裳太过显眼,衬得他格外的明艳,本来沉稳矜贵的样貌,因着那银线在日头底下闪着光亮,反倒是更多了几分风流贵气。
谢清霖生的白皙,这青色把整个人衬得格外唇红齿白,和他往日里过于素净的衣裳格外不同,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倒是叫路过的不少女郎们都忍不住驻足朝着他看,有那么两个大胆的,还从自己头上拔了绢花,朝着他这边丢了过来。
此等行径委实让谢清霖有些无奈,他没成想不过是一件衣裳,怎么能惹来这么大的风波。
只是他还有要紧的事去做,顾不得这些人,自顾自得朝着沈明珠的铺面那边走了过去。
刚转过头,就和才出铺面的沈明珠四目相对,手中还拎着带给她的礼物的谢清霖,一时间愣在那里,脸上同样露出个呆愣的表情,只是在看清楚来人是她之后,脸上的逐渐流露出了喜悦。
“今日公务不忙,”谢清霖思忖了一下,瞧着沈明珠要出门的样子,决定先开口,“我就早来了些。”
这何止是早来了些,几乎是早来了整个时辰。
意识到了谢清霖直愣愣看向自己的目光,沈明珠忍不住垂了垂首,面上一热,下意识地就开口道:“不早,刚好我也忙完了。”
只是她刚一说完,才发觉自己这话似乎有些太过急切,倒像是自个在这里一直等着对方来一样。
沈明珠有些赫然,想要开口解释,却看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了惊喜,而后听到谢清霖急急忙忙的说道:“那岂不是有缘。”
有缘?
原本就有绯色的脸颊上,飞速的蹭上了一层红晕,沈明珠侧过身,声音很轻地回了句:“那倒也是。”
她也这么想吗?谢清霖心下微松,目光落在沈明珠绯色的脸颊上,见她羞涩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亲昵的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