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条理清晰,谢清霖看着她忽闪忽闪的鸦羽似得睫毛,还有自信的神情不由得点了头。
“那想来表兄此次前来,也不过是想查出私盐的主谋和其中牵扯的官吏吧。”
一针见血,几乎是瞬间就和谢清霖想到的不谋而合,他忍不住继续点头。
“那想来,这些牵扯到的盐商还有盐农们,其实还是有可以拨乱反正、活下去的机会吧。”
“倒也不一定,其实也可以杀鸡儆猴。”谢清霖沉吟道,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沈明珠看去,只觉得这个女郎这般讲着话的时候,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神。
“如果要杀鸡儆猴,表兄来的第一日,就应该有人要下狱了,”沈明珠笑了笑,“毕竟,既然表兄身为钦差来了此地,绝对不会是凭空怀疑而来的。”
这一句,直接将谢清霖愣在原地。
这样的消息是没有人透露出去的,更不会有人同这位远房表妹说,所以她只不过是凭借自己来到此地,就能够推断出这些东西。
见他没有反对,沈明珠继续说道:“那表兄为何不给这些盐商们抛出橄榄枝,想来他们也是想要活下去的,说到底,这些盐商盐农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有日后的利益而在垂死挣扎罢了。”
这条思路足够清晰,更是和谢清霖如今的做法如出一辙,他忍不住沉思起来。
只是先前他对这些商人所作所为并不是很认可,如今经过沈明珠这样一点拨,反倒是叫他以前的偏见更显得过分狭隘。
想到这里,谢清霖愉悦地朝着她一笑,神色之中带了十足的欣赏,赞叹道:“表妹,你倘若是个郎君,成就绝对不会在我之下。”
这话叫沈明珠有几分不屑,她反驳道:“就算我是女子又怎样,如今这世道,能够让我这一路走来帮扶我的,也只有女子了。”
“切莫说一直跟着我的梅娘,就连最开始愿意拉我一把的人也是表姨母,她们都是女子。”
谢清霖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不屑,还有星星点点的愤怒,赶紧开口道歉。
“是我说的不对,就算表妹身为女子,也依旧成就不可限量。”
当一个人足够聪慧之后,胸襟反倒会宽广,只有那些迂腐守着过去规矩、生怕被人越过去的酸腐之辈,才会有所偏见。
他道歉的态度足够诚恳,神色也丝毫不敷衍,稍稍平息了沈明珠心头的生气,反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没事,表兄其实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如今的世道,总归是为难女子些。”
两个人都连着给对方台阶下,在不经意之间,两个人四目相触,谢清霖看向姑娘那双空灵如水的眸子,只觉得里头比他见过的河流都要清澈,比他目睹过的星子还要炫丽。
他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根本舍不得注意移开自己的实现,像是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眼前的人轻轻拨动了,往日里素来的冷静还有规矩早就烟消云散。
此时的谢清霖已经为官两载,二十有二了,按理说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甚至都已经有了孩子,但他至今未曾议亲。
不是因为旁的,父亲谢侯爷也曾问过他,可有心意的女子,同窗好友也曾给他介绍过自家的妹妹,但谢清霖只觉得,总是在期待着什么。
似乎是命定的东西没有到来,他一直坚定的想着,要是娶妻,定然要和父亲母亲一般,相互扶持,彼此相爱。
他瞧着眼前的沈明珠,忍不住怔住了一瞬间,不只是因为容貌上的惊艳,更是因为她那丝毫不输于任何人的聪慧、从容,再多的谢清霖也说不出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乱做了一团。
此时的沈明珠已经在市井之中磨砺了许久,分辨的出来什么是欣赏,只是对方眼神中的情义太过灼热,她忍不住也端详起来对方的脸。
眼前的郎君昨日里见还是清冷的谪仙人,今日看她的眼神中的情义,却给他增添了积分人情味,只是身上矜贵的气质不损半分,反倒奇妙的融合在一起,轻易缭乱了沈明珠的心。
她的注视比较短暂,只觉得自己耳根都有些烫了,赶紧别过头去,佯装看了眼天色,轻声道:“谢表兄,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谢清霖却有些没有回过神,见她说天色晚了,呆呆愣愣地跟着说道:“是,是有些晚了。”
见这人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盯着自己瞧,沈明珠再也忍不住,饶是她平日里见多识广,此时也露出了几分女郎的羞涩,红着脸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刚想离开,却没料到谢清霖这人回过神来,刚想绕开,两个人走了个同侧,猛地一下子碰到了一起。
这次不只是沈明珠面露绯色了,就连谢清霖那张清贵的脸上也布满了红霞,高大英俊的郎君此时局促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着急了半天,支支吾吾出来一句。
“那,那我去送你。”
他的反应太过出乎沈明珠的意料,这样年纪的郎君却生涩的像个毛头小伙子,这些年不是没有男子朝沈明珠许诺过什么,她只觉得那些人目光中都带了令人厌恶的垂涎。
而眼前这人却不一样,沈明珠不知道怎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忍俊不禁地说道:“那就有劳表兄了。”